赫連燼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那把鋸終於不拉了——
她果然故意，就為了懲罰他！
她還在氣頭上，她想鬧，想折騰他，用他曾經對她的方式，讓他難受痛苦！
她越是拿溫知意氣他，越說明越在乎他——否則她都懶得折騰他！
「行。只要你出了這口氣，你就是把景江灣的天捅下來，我都陪你鬧。」赫連燼勾起紅唇，心裡酸麻麻的，那點痛反而讓他舒服了。
安莫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
可赫連燼在裡面什麼情緒都沒讀到。空空蕩蕩的。
他剛熱起來的心又涼下去半寸。
為什麼籠罩在安莫奈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哀傷，像是別離之前，她明明站在他面前，卻仿佛下一秒就不在了。
他咬牙地威脅：「景江灣到處是哨崗，你別想離開我半步！」
安莫奈沒理他，轉頭去拉溫知意的手：「走吧，我們去樓下彈琴。」
一整天，兩個女人就像黏糍粑似的待在一起。
赫連燼靠在琴房門口，抱臂看著。
琴凳上兩個女人挨著坐，肩碰著肩，四手聯彈，彈了一首蕭邦的夜曲。
安莫奈的指法偶爾會錯，溫知意笑著幫她按對了鍵，安莫奈回頭沖她笑——
「赫連燼也很會彈琴，他也喜歡蕭邦，以後溫小姐可以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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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亮亮的，比窗外正午的陽光還刺眼。
赫連燼咬牙。
好樣的安莫奈，刺人本事一流。
他告訴自己她在演戲，演給他看。
可她的眉眼舒展，笑容溫軟，欣賞溫知意的眼神，這些細節騙不了人——她真的很高興。
後來她們窩在沙發里看老電影，抱著靠枕，看到煽情處安莫奈眼睛濕漉漉的，溫知意遞紙巾過去。
赫連燼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像個多餘的擺件。
她們討論劇情，討論男主角的選擇，越聊越投機，從電影聊到音樂，又從音樂聊到歌劇，再聊愛看的小說。
安莫奈發現她們的喜好幾乎重疊——
喜歡的交響樂是同一支，欣賞的歌劇是同一個版本，連討厭吃香菇都一樣。
赫連燼的胸口堵得發慌。
他的老婆跟他的未婚妻相談甚歡——她們共同的喜好越多，他的心臟就被扯得越厲害。
「這部電影赫連燼也很喜歡，我陪著看了十遍了，以後溫小姐陪他看……」
蠢女人，他才不喜歡愛情片，她喜歡他才陪著看。
「赫連燼也很會騎馬，還得照顧我，溫小姐馬術厲害可以和他比賽了！」
「他很喜歡逛街，我腳都走疼了他都不累的，溫小姐以後去商場shopping記得帶上他！」
安莫奈一直叭叭說著，從來沒見她那麼多話說，好像要把一輩子的話都在今天說完。
她不斷說著赫連燼的愛好，忌諱，習慣……事無巨細。
每句話都要加上，溫小姐居然也喜歡，正好你可以陪他了！
赫連燼眉頭擰著，想把電視機砸了。
她對他的了解全錯，他一直在遷就她的喜好。
他這個人沒什麼愛好，只喜歡纏著她，黏著她，她喜歡的事他都願意去做。
如果非有什麼他自己喜歡做的——那就是和她do愛。狠狠的。
婚後不管她抱怨聲多大，都得履行這項夫妻義務。
這是赫連燼唯一不能妥協，也藏不住的愛好。
……
彼叔端了下午茶過來，幾個傭人跟在後面擺果盤。
突然，一整杯果汁「不小心」潑在了溫知意裙擺上。
「哎呀！我這老眼昏花手也不穩……看把溫小姐潑的！趕緊回家去換身衣服吧。」
逐客令，溫知意懂。
她早就想走了，只是安莫奈一直拽著不讓。
身後如鋒芒在刺，赫連燼的目光已經剿殺了她一萬遍了！
她鬆口氣起身，安莫奈立刻挽著她上了二樓衣帽間，從柜子里翻出條鵝黃色的長裙讓她換。
溫知意穿出來的時候，安莫奈鼓掌說好看。
赫連燼靠在門框上看著，視線從那條裙子上滑過——他記得那條裙子，那時候安莫奈剛懷孕，身材比現在豐盈，他在巴黎時裝周讓人定製的，裙子的尺寸是按她當時的腰身做的。
裙子送到家那天，他得知她偷偷去小診所做了人流。
他們發生了有史以來最劇烈的爭吵，後來她暴瘦，裙子尺寸大了，一次都沒穿過。
現在她讓另一個女人穿了。
赫連燼胃部一陣翻攪，痛得渾身細胞都在針扎。
「這條裙子很適合你，溫小姐身材太頂了，是他會喜歡的豐盈美人！」安莫奈繞到她身後幫她理裙擺，兩個女人在鏡子前面一站一坐，像一幅畫，「赫連燼眼光還不錯，他挑的東西都好看，以後讓他給你選裙子。」
赫連燼眼光發沉。
他喜歡的豐盈美人？那張嘴今天太吵了，他第一次想把她縫起來！
「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
「我說錯了嗎？你不是一直嫌我瘦，叫我吃胖點，說你喜歡豐盈點的，說我一把骨頭硌手！」
赫連燼的喉頭滾了滾，她是存心想氣死他。
胖了瘦了都得是她安莫奈他才喜歡——
他眼裡看不到別人，只看到他的安莫奈，頭髮隨意盤在腦後，幾縷碎發貼在脖頸上，穿一件藕荷色的睡裙——扣子只扣到第三顆，露出鎖骨下面一小片白皙的皮膚。
她彎腰去拉溫知意的裙擺時，那截後頸彎出一道弧線，赫連燼盯著那道弧線，手指在身側漸漸收緊了。
他目光貪戀地看著她，只喜歡她，誰都不能取代。
而這個該死的女人，每句話都在把他往另一個女人的懷裡推。
他嫉妒。
嫉妒安莫奈對溫知意的溫柔體貼——
以前她穿裙子，都是轉著圈給他看。
踮著腳尖問他好不好看，如果他不說話她就故意生氣，如果他誇了她就撲過來摟他的脖子。
可現在的她，裙子給別人穿，笑給別人看，好聽的嬌軟的聲音，統統給了別人。完全把他當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