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拎起裙子站上花橋。
腳下藤蔓緩緩朝二樓縮去,連帶著她一併飛向那扇烏木窗。
離得越近,那窗便越大,到了最後已經與門相差無幾。
雲昭踏上不知是窗欞還是門檻的東西,探頭望向屋中。
大概是用了某種空間系陣法,屋中遠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得多。
然而,裡面連一件陳設也沒有,空蕩蕩的。
只有月白色紗幔隨風飛舞,無端添了些蕭瑟之感。
「閣主?」她喊道,「你在裡面嗎?」
無人回答。
這地方詭異的緊。
雲昭跳進屋中探查,時刻準備用一線牽逃走。
紗幔飄動,柔柔拂過面頰。
她伸手撥開,猝不及防對上一道人影,嚇了一跳,很快又反應過來,那是一面人高的鏡子。
人影正是鏡中的自己。
她上前湊近細看,確實只是普通的鏡子。
「這可不是普通的鏡子。」
如同知道她心中所想,身後有人開口解釋道:
「這是神器因果鏡,能夠預知未來,可憑主人心意變化形態,器靈雖說不太聰明,但勝在護主。」
雲昭霎時轉身,看見一名全身罩在白袍中的人。
沒看著臉,只憑聲音來判斷,應該是一名青年。
她詢問:
「你就是萬寶閣閣主?」
青年笑道:「正是。」
雲昭好奇道:
「你剛剛說這是神器,可這裡的東西不都是假的嗎?它也是?」
青年道:「接你上來的花橋是真的,這面鏡子嘛……」
他拖長尾調,見她神色緊張,「嗤」的一聲笑:
「當然是假的。」
雲昭撓頭:「我想也是,都是神器了,肯定在神界,哪會出現在這裡。」
青年望著鏡中兩人倒影,悠悠道:
「因果鏡的確在人間,上古時期,它隨著它的主人一併入世,至今未歸。」
雲昭等著他的下文。
他卻換了個話題:
「聽說你想用寒玉髓換高階儲物袋?」
「不是換,」雲昭糾正,「是賣一部分,然後再買儲物袋。」
這中間可差了不少靈石呢。
別想賺她差價。
青年道:「姑娘為人倒是謹慎。」
雲昭:「應該的。」
他招招手,那些藤蔓伸進屋中,眨眼變成一套桌椅:
「請坐。」
她不客氣地坐下:
「寒玉髓我隨身帶著,閣主可要驗一驗真假?」
青年同樣一撩衣擺在她對面坐下:
「不妨一觀。」
雲昭拿出寒玉髓,推至他面前。
青年並不觸碰,只隨意掃了一眼,視線落在上方鐫刻的姓名上:
「既是朋友所贈,就這樣賣了,不怕朋友惱你?」
雲昭神色坦蕩:
「朋友所贈,原本不應賣的,可我急需一個高階儲物袋,身上短時間內能變現的東西,只有它了。」
「我相信,若是送我寒玉髓的那位知曉此事,他也會同意我的做法。」
青年食指輕輕敲擊桌面,語帶笑意:
「既如此,我倒有一個兩全的法子,不知姑娘有無興趣一聽。」
雲昭來了興趣:「什麼?」
青年一揮衣袖,她面前出現一張紅底飄金的紙,一支紫竹羊毫筆。
雲昭:「這?」
青年道:「寒玉髓收起來吧,儲物袋我可以送給你。」
還有這等好事?
肯定有詐。
雲昭婉拒:「不必了,我們還是錢貨兩訖更好些。」
青年笑道:「這般謹慎?」
雲昭乾笑兩聲:
「閣主出手實在太過大方,很難讓人不謹慎啊。」
青年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我可不白送,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雲昭:「什麼事?」
青年道:「我要你去找一個人,將那人帶到我面前。」
「作為酬勞,你要的那樣東西,我現在就能給你。」
雲昭道:
「閣主富可敵國,想找什麼人直接砸靈石發懸賞就行,為何要一定我去找?我修為淺薄,恐怕幫不上閣主什麼。」
青年:「那個人只有你能找到,我等了很久,才等到你的出現。」
他語氣中裹挾著濃重悲傷,雲昭猶豫了一下,問道:
「那人是誰?」
青年搖頭:「不急,將來你會知道。」
雲昭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況。
以後去為萬寶閣閣主找一個人,報酬是她現在需要的高階儲物袋,且不用賣掉憐蒼送給她的寒玉髓。
怎麼看,都是一筆十分合適的買賣。
可是,為什麼一定是她呢?
雲昭還是不放心。
似是看出她的猶豫,他正色道:
「此人身份特殊,除你之外,我不願再讓第三人知道。」
原來如此。
「閣主就這麼信得過我?」雲昭道。
「能為了一群萍水相逢的鮫人賣掉如此珍貴的寒玉髓。」青年緩緩道,「我想,你應當是個好人。」
雲昭呼吸一滯:
「你怎麼會知道鮫人……」
青年意有所指:
「萬寶閣比你想像中要複雜且厲害一點。」
換句話說,萬寶閣的手早就伸進秘境裡了。
雲昭再次對這個組織改觀。
原來賣法寶是副業,搞情報才是主業。
她並沒有感到輕鬆多少。
連這麼厲害的萬寶閣都找不到的人,她真的能找到嗎?
「考慮的如何?」他問,「若是同意,在紙上寫下你的姓名即可。」
雲昭道:「這差事我恐怕不能勝任。」
青年單手托腮,笑道:
「你只是不放心我,擔心我坑你罷了。」
顧慮被戳破,雲昭索性直言:
「有關此人的信息我一概不知,萬一是個手段兇狠的大魔頭怎麼辦?我豈不是有性命之憂。」
青年揪了一朵藍色小花,低聲道:
「不是魔頭。」
雲昭:「嗯?」
「此人對我有救命之恩,她外出尋找走失的靈寵時,發現了垂死的我,將我帶回去,為我取名,教我善惡。」
「後來,她用一把為慶賀她生辰所鑄的劍自刎了。」
雲昭詫異:「自刎?」
青年淡淡「嗯」了一聲:
「因為一群素不相識的人,她自刎了。」
雲昭忙問道:
「然後呢?」
「我守著她的墓,守了很長一段時間,遇見了她的轉世。」
說到這裡,他停了許久,方才繼續:
「可她又一次死了,在還很年輕的時候。」
又一個執念深重的,雲昭想。
如同小白龍放不下喜寧鎮和寧瑛瑛,這一位,同樣放不下當年那個救他的人。
「所以,你是想讓我找到她的第三世?」她問。
青年轉動細細的花梗,開到盛極的花瓣承受不住,一片接一片散落在桌面。
他道:
「我要你找的,是原本的那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