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州主城名未央,此地靈氣濃郁,氣候極好,城中處處花團錦簇,泉水叮咚。
日落時分,光線不似正午明亮,街上人來人往,吆喝聲叫賣聲絡繹不絕。
趕了兩天一夜的路,雲昭垂手蹲在路邊休息,嘴裡叼了根順手扯的狗尾巴草,發出一聲恍恍惚惚的感慨:
「這裡的草居然都是甜的。」
明嵐叼了根更大的狗尾巴草,評價:
「確實甜。」
照無歸左看右看,扯一把狗尾巴草叼在嘴裡,詢問:
「我們要去哪兒找那位陶姑娘呢?」
一名中年婦人牽著孩子路過,看到邊上蹲著的三人,孩子晃晃她的手,語氣天真無邪:
「娘,他們是瘋子嗎?」
婦人看看他們被風吹得亂蓬蓬的頭髮,又看看皺巴巴全是泥點子的衣裳,嘆口氣:
「唉,可憐見兒的,這得餓成什麼樣了。」
「咚——」
三顆靈石掉在他們面前的地上,咕嚕嚕滾了滾,搖晃著停下。
「……」
三人默默吐掉了嘴裡的草。
明嵐怒道:「我們不是乞丐!!」
雲昭讓照無歸捂住她的嘴,利索地撿起靈石,呵了口氣,用袖子擦得乾乾淨淨,興高采烈:
「天色已晚,要不然我們先去買鮮花餅吃吧。」
照無歸:「好誒!」
明嵐掰開他的手,繼續怒道:
「沒出息!怎麼能用別人施捨的錢吃飯!」
照無歸撓頭,臉上浮現一絲羞赧:
「啊,被你看出來了,小生的確就是這麼沒出息的人。」
雲昭瘋狂點頭:
「對啊對啊,我也是。」
明嵐一副被打敗的模樣,不再開口。
幾人正要離開,忽然發現少了一個人,他們一同看向站得遠遠的楚不離,好奇:
「你怎麼在那兒?」
楚不離靠著一樹怒放的藍花楹,黑底繡金的腰帶束出勁瘦腰身,路過的行人們頻頻扭頭偷看他,眼裡全是驚艷。
幾許斜陽透過花灑在他眉間,無形柔和了臉上鋒利銳利的線條,就連說話時的語氣也……語氣也還是很刻薄:
「因為丟人。」
雲昭道:「那你別吃。」
照無歸道:「楚兄的那一份小生可以代為解決。」
楚不離大步走來,擠開他:
「滾開。」
照無歸掉頭換到明嵐身側,向前探身看著楚不離,誠懇勸道:
「楚兄肝火似乎格外旺,脾氣如此之差,老的會很快,小生這裡有新煉製的清心養容丹,不僅可以清熱降火還能美容養顏,楚兄要試試嗎?」
楚不離:「殺了你。」
照無歸一下就站直溜了。
街道盡頭就有一家賣鮮花餅的店。
雲昭一邊挑選一邊向夥計打聽:
「請問小哥可知這未央城中,是否有一位雙目失明的陶姑娘?」
夥計滿臉茫然:「雙目失明的陶姑娘?」
他扭頭詢問掌柜,掌柜也搖頭:
「未曾聽過。」
這就有些難辦了。
她手中沒有沾染著陶姑娘氣息的物品,無法使用尋蹤術,要想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一個陌生人,著實有些費勁。
好在,他們有兩個月的時間。
幾人買了鮮花餅,沒有再住客棧,而是租下一間小院子。
分好房間,雲昭叼著餅搬出鑄劍爐,里里外外地清理了一遍,找了個最吉利的方位放著,從儲物袋倒出一堆物什。
半個屋子霎時占滿。
頂上的東西叮鈴哐啷往下掉。
她盤腿坐在鑄劍爐前,沉思片刻,從小山里抽出一根花枝,打了個響指。
「春木燃火,舊穢盡洗。」
花枝瞬間亮起火星,很快跳出一簇火苗,卻是純粹的冰藍色。
她鼓起腮幫子吹了吹,將它扔進爐子裡。
「你在幹什麼?」
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雲昭拍拍心口:「嚇我一跳,你進來怎麼不敲門。」
楚不離盤膝坐在她身旁,火光跳躍在他眸中,引得那對潤澤黑眸也亮起來:
「在為我鑄劍?」
雲昭道:「還沒到那一步,要先將需要的材料放在爐子裡融合,光這一步就要一個多月。」
楚不離支著下巴:
「這是什麼木頭?很香。」
雲昭得意道:
「重夜本體的花枝。」
這可是木族妖王的本體,用來生火鑄劍,一根花枝便綽綽有餘。
楚不離道:「什麼時候撿的?」
雲昭老實回道:
「那天晚上你們說話的時候,我看見地上掉了很多,就撿了一根,想著就算用不著也能拿去賣。」
楚不離笑了一聲:
「財迷。」
溫度差不多了,雲昭繼續在小山里摸索。
她切了一小塊寒玉髓,又拿了幾顆鮫人淚,念念有詞:
「冰元素和水元素可以很好的相輔相成,一個加抗性,一個可以附魔,跟隨劍氣觸發精神攻擊。」
楚不離皺眉:「你在說什麼?」
雲昭道:「我有自己的鑄劍術語,你聽不懂很正常。」
她將手裡的東西扔進爐子裡,又翻出其他攢下的材料,按照順序一樣一樣放入爐中。
最後,她拿出一片龍鱗,嘖嘖贊道:
「龍鱗為骨,揮劍時,定有真龍之氣透劍而出。」
雲昭眉毛也未動一下,將龍鱗扔進爐子裡:
「我一向覺得,越是珍貴的東西,越要好好對待,讓它發揮自己最大的價值。」
火焰迅速吞噬龍鱗,她側過臉對他笑,好看的眼睛彎成一輪新月:
「對於這片龍鱗來說,與其被我藏在儲物袋不見天日,不如化作利劍,隨你遊歷四方,斬盡不平。」
「可我是妖魔。」楚不離道,「妖魔手裡的劍,只會斬向仙門的俠義之士。」
「你不會。」
雲昭定定地望著他,再次重複:
「你不會。」
楚不離心中一動,像是破了一個口子,從中湧出幾許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她掌心輕輕覆在他手背上:
「你從前是為了復仇,才逼不得已將自己變成了妖魔。以後無仇可報,你便不再是妖魔,而是人,和我一樣的人。」
楚不離望著她的笑顏,臉上閃過幾分恍惚。
她這樣的信任他。
這樣的,喜歡他。
「這把劍從出鞘的第一日,直到最後一日,飲下的,都會是惡人的血。」雲昭道。
他小心反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她的指骨,鄭重許下承諾: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