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音術中斷。
明嵐一臉凝重,身旁的上官溪問道:
「怎麼了?」
瘴氣已從四面八方朝他們圍攏,她後退幾步,挽弓射向虛空,不一會兒,箭矢飛回,卻腐蝕得只剩箭羽。
「我們有麻煩了,」她道,「這瘴氣果然和雲昭說的一樣,碰不得。」
眼下似乎已經無路可走。
上官溪沉吟幾秒,單手結印,默念劍訣,斷水衝進瘴氣中。
再回來時,長劍周身靈氣屏障已被腐蝕殆盡,一寸淺淺的紫色纏繞劍鋒之上,分明是極美的顏色,卻無端讓人心驚肉跳。
他伸手想仔細檢驗,明嵐一把抓住他的手:
「別碰!」
上官溪安撫道:
「別怕。」
說著,他隔空提起那縷瘴氣,細細感應著其中的氣息:
「我數年前曾獨自前往南詔國採藥,那裡同樣瘴氣叢生,與今日場景,倒是有些相似。」
明嵐道:「那你當時怎麼逃走的?」
「我沒有逃走。」
上官溪揮散那縷瘴氣,腰間儲物袋光芒一閃,一件月白色斗篷出現在他手中。
「我發現瘴氣極為害怕一種藥草,猜想其能夠克制瘴氣,於是用那藥草的汁液浸入布料中,再輔以其他法寶,煉出一件斗篷,名為辟邪,披上它,便能自由出入瘴氣中,不會受到腐蝕。」
明嵐看他的眼神有點兒驚奇:
「你還懂這個?」
他微笑:「久病成醫罷了。」
明嵐:「不是,我是說你居然還會做衣服。」
上官溪低咳兩聲:
「倒也不常做。」
說話間,斷水載著斗篷衝進瘴氣中,果然,長劍所到之處,瘴氣紛紛避讓。
他收回斗篷,為明嵐披上:
「看來此法有效。」
淡淡藥香籠在她周身,她低頭嗅嗅,脫口道:
「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誒。」
上官溪愣了愣,背過身咳得驚天動地。
明嵐趕緊拍他的背:
「你又不舒服了?」
上官溪耳垂漫開薄紅:
「我沒事……你先走吧。」
「那你呢?」明嵐看著越來越近的瘴氣,「斗篷給了我,你怎麼辦?」
上官溪道:「我另尋他法便是,不必擔心我。」
「我發現你有時候真的挺笨的。」
明嵐乾脆利落地解開斗篷,把他朝自己的方向一拽,隨後將斗篷披在兩人身上:
「一起躲裡面不就行了,喏,一人捉著一端,不要鬆手。」
斗篷中,兩人肩挨著肩,肘抵著肘,身上的體溫也在彼此影響下慢慢升高。
上官溪僵著手,滿臉侷促:
「這樣……不好。」
明嵐反問:「死了就好了?」
上官溪:「……不好。」
「那就趕緊走吧。」她向前邁出一步,「你跟上點,別落在我後面。」
上官溪默默抬腳,與她並肩而行。
她沒有再說話,仔細觀察四周,神色警惕,目光認真。
上官溪偷偷用餘光瞅著她,抿了抿唇:
「明姑娘。」
明嵐:「嗯?」
上官溪道:「多謝你此番陪我去採藥。」
明嵐道:「這一個月來,你已經對我道了十七次謝了。」
上官溪掌心發燙:
「啊……抱歉。」
明嵐道:「這是第十八次道歉。」
上官溪臉上閃過幾分懊惱,聲音輕了一些:
「是我不對,讓你厭煩了。」
明嵐一腳踢開擋路的石子,詫異道:
「誰說我厭煩了?」
上官溪遲緩地眨了眨眼:
「……嗯?」
「我只是覺得你記性太不好了。」她振振有詞,「一定是吃藥吃太多的原因,雲昭說的對,是藥三分毒,你吃了那麼多藥,肯定中毒不淺。」
上官溪:「……嗯。」
「煉坤靈丹還差多少藥草?」她問。
上官溪道:「只差三株烏靈參,和一顆仁心果。」
明嵐道:「看來這藥是挺稀罕的,我連聽都沒聽過。」
上官溪笑了一聲:
「你不是久病之人,世上藥草又這樣多,你不熟,是正常的。」
明嵐想了想:「我回頭讓我爹娘幫你看看,若能買到,你就不用再東奔西跑了。」
上官溪正色道:
「這是我自己的劫難,與你無關,不必為我費心。」
明嵐道:「我又不是白給你的。」
上官溪不解。
明嵐清清嗓子,抬了抬下巴:
「這一個月的僕人你當得很不錯,端茶倒水,處處妥帖,我十分滿意,不如我幫你找藥,你再給我當一年的僕人?」
上官溪搖搖頭:
「即便你不幫我找藥,我也會如此照顧你。」
明嵐皺眉,警惕道:
「非親非故的,你為何會如此?難不成是有什麼圖謀?」
上官溪:「……因為我們是朋友。」
明嵐神色一松:
「你這人還挺仗義的。」
上官溪默默轉過頭:
「嗯。」
前方濃重的瘴氣中,隱約亮起一點暖色的光。
「快到了。」明嵐加快腳步,「我感應到雲昭的氣息了。」
然而,即將接近那道光時,一道細微的破空聲傳來。
寒光乍閃,上官溪持劍一擋,「叮」地一聲脆響,幾枚長針被劍刃劈開。
他穩穩握著劍,對明嵐道:
「看來,有人不希望再多兩個人進入遺蹟,分走他們的機緣。」
話落,更多銀針射來,如同一場暴雨。
斷水劍分出無數虛影,劍氣掀起一堵水牆,牢牢擋在兩人身前。
明嵐冷笑:「卑鄙小人,只敢偷襲。」
她鬆開斗篷,上官溪連忙替她抓住斗篷一端,她召出裁風箭,弓弦拉到最滿:
「看看你的針厲害,還是我的箭厲害。」
話落,裁風箭脫弦射出,化做一道白光,轟然射向某個方向。
下一刻,一聲慘叫傳來。
明嵐哼了一聲:
「不過如此。」
上官溪忽然道:
「當心!」
話音剛落,又一枚長針襲至,他下意識將她朝自己的方向拉了拉,她結結實實撞進他懷中。
長針擦著兩人的身體飛過,劃破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