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緩過來的成錦塞進儲物袋裡,雲昭放過那隻瑟瑟發抖的蠱雕,繼續啟程尋找楚不離。
冰川的下游,一抹熟悉的紅衣闖入她的視線中。
是她和楚不離一起在街上買的那件,沒有沾血。
她跳到那塊浮冰上,楚不離背對著她看著什麼,似乎在出神。
雲昭放輕腳步,還未靠近,便聽他開口:
「不是不想和我待在一起了嗎?」
她故意說道:
「那我走了。」
「站住。」
楚不離回頭瞧著她:
「當我是什麼?想來便來,想走便走?」
雲昭只好走到他身側:
「你在看什麼?」
楚不離道: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雲昭反問道:
「你是看見什麼不好的事了嗎?」
楚不離沉默下去。
雲昭心中雪亮,等著他開口。
終於,他抿抿嘴角,聲音低下去:
「我方才看見了一個人,他同我生得一模一樣。」
雲昭道:
「然後呢?」
楚不離:「他,就是我。」
那些遺留的有關過去的影子,不止她一個人看見了。
雲昭想起從前的楚不離拖著斷腿在雪地中艱難前行的情景,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
楚不離臉上有點淡淡的迷惘:
「多年前,我在試劍大會結束後,曾獨自來過這裡。」
「可我卻不記得我究竟為何而來。」
雲昭道:「忘了也好。」
那樣慘烈的過去,忘了也好。
有些時候,遺忘並不是詛咒,而是恩賜。
楚不離道:「你也看見了?」
雲昭裝傻:
「看見什麼?」
楚不離似乎微微鬆了一口氣,道:
「沒什麼。」
「走吧。」雲昭牽著他衣袖往回走,語氣輕快,「天快黑了,明嵐他們還在冰屋等著我們回去。」
楚不離一言不發,只是反手握住她,冰冷指節貪婪地汲取她掌心暖意。
雲昭察覺他眉間沉鬱,東拉西扯地與他閒聊,引他說話:
「不瞞你說,這個地方,我好像也來過。」
楚不離果然感興趣:
「什麼時候?」
雲昭望著這片冰原:
「做夢的時候。」
「我曾經做過一個夢,」她語氣誇張,「也是在這樣的冰原上,有一座大到我要仰著脖子才能看全的冰雕,我站在雕像下面,聽見它說——」
楚不離:「說什麼?」
雲昭清清嗓子,抑揚頓挫地念道:
「春天在哪裡。」
楚不離:「……」
楚不離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雲昭嘆氣道:
「你不懂我的幽默。」
楚不離道:
「不止我,恐怕放眼這世上都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懂。」
雲昭沒接話,跳上融霜,與他一同飛向冰屋。
天黑前的最後一刻,兩人推開冰屋的門,看見整裝待發正巧要出去的眾人,奇道:
「你們去哪兒?」
照無歸施施然掀衣坐回去:
「看來是不用出去找她了。」
「終於回來了。」明嵐道,「我們差點以為你一去不回,正要去尋你。」
屋子裡燃了火堆,雲昭拉著楚不離走過去坐好,伸手烤火:
「這不是都全須全尾的回來了嗎,別擔心。」
上官溪道:
「楚兄沒事真是太好了。」
楚不離烤著手,簡短的發出一個「嗯」,又在雲昭的眼神暗示下補充了四個字:
「多謝關心。」
明嵐詫異道:
「他居然都開始說人話了。」
她偷偷對雲昭耳語:
「要不然你以後去御獸宗拜師吧?我覺得你挺有天賦的。」
雲昭乾笑:
「哈哈,是嗎?」
楚不離:「……我聽得見。」
明嵐道:「那你怎麼不早說,這樣我就不用壓著嗓子說話了,真難受。」
楚不離:「。」
雲昭生硬的轉移話題:
「你們餓不餓?」
「等等,小花師弟呢?」上官溪面露擔憂,「還是沒尋到他的蹤跡嗎?」
雲昭一拍腦袋,打開儲物袋,放出熟睡的成錦。
「他怎麼了?」明嵐嚇了一跳,「全身是血。」
「掉進冰川里了,又被蠱雕啄了幾下。」雲昭簡單解釋道。
明嵐「嘖嘖」感嘆:
「那麼大一條河,他也能腳滑掉進去,這可不是一般的倒霉。」
照無歸抱著藥箱蹲在他身側,仔細檢查一番才接話道:
「沒傷到筋骨,用完藥休息一段時間就行了,不過他掉進了冰川竟然沒凍死,真是命大。」
雲昭道:「他怎麼還不醒?」
照無歸道:
「也可能是昏過去了。」
雲昭:「啊???」
雲昭:「那現在怎麼辦?這樣下去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上官溪道:
「不如餵點水試試。」
說著,他拿起水壺,捏住成錦的下頜,迫使他張開嘴,小心地往裡倒了一點水。
成錦眉頭瞬間皺緊,似乎想要推開他,卻一直醒不過來。
有效!
上官溪繼續給他餵水。
雲昭想起什麼,好奇問道:
「這是哪裡來的水?」
旁邊協助的明嵐頭也不抬:
「哦,是照無歸用千年黃連泡的茶。」
雲昭:「……」
怪不得一口下去連昏迷的人都有了反應。
「不行啊,」明嵐道,「這一壺都喝光了他也沒醒,盡在那兒蹬腿了。」
照無歸淡淡衣襟:
「還是讓我來吧。」
話落,他擠開人群,雲淡風輕地掏出一根小臂長的銀針。
雲昭:「!」
明嵐臉色大變,立即往後跳了一大步,不忘把上官溪拉到自己面前擋著,只探出一個腦袋:
「這一針下去,別說昏迷了,死人都得活了吧?」
上官溪搖頭:
「並沒有這樣的奇效。」
明嵐一本正經道:
「我說的是被嚇活了。」
上官溪忍不住彎著眼睛笑起來:
「原來如此,明姑娘說話甚是有趣。」
旁邊的雲昭笑不出來,眼看照無歸薅起袖子要開扎,她忙道:
「等等,這一棍子下去他會死的吧?!」
「這叫蟒針,」照無歸道,「不是什麼棍子。」
雲昭:「……要不然還是換一個吧。」
「這個見效快。」照無歸格開她,舉起針,信誓旦旦,「相信我,他馬上就好了。」
眼見勸阻失敗,雲昭果斷轉身給了成錦兩巴掌。
下一刻,成錦茫然地睜開眼。
雲昭擦擦額頭冷汗:
「他醒了。」
照無歸只得遺憾地收起針:
「那就下次再用吧。」
明嵐與上官溪跟著上前,關切詢問:
「感覺如何?還有哪兒不舒服?」
成錦看著頭頂圍著的一圈他們,原本茫然的目光瞬間恢復正常,蹙眉道:
「你們這麼看著我幹什麼?嘶——臉好疼,那蠱雕啄我臉上了?」
空氣詭異的沉默。
成錦感受到什麼,臉皺成一團,繼續問道:
「我嘴裡怎麼會這麼苦,難不成是我吐血了?可這苦味好像有些熟悉……似乎在什麼地方嘗到過。」
眾人散開,默契地伸手烤火。
不忘將水壺踢到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