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些日子,雲昭決定離開小木屋,繼續啟程遊歷。
臨走前,她與楚不離一起將屋子裡里外外打掃一遍,對著牆上守林人的畫像彎腰鞠躬:
「多謝收留。」
大門一點點合上,隔絕視線。
他們轉身離開,朝著山外的世界走去。
枝頭紅楓颯颯作響,山河已秋。
他們走過蜿蜒的林間小路,蹚過湍急溪流,躍過石隙,跳下矮坡,從深秋一路走到隆冬。
年關將近,他們在南方一座小城落腳。
窗戶推開時,窗欞上積攢的雪花冰渣簌簌震落,遠處河面泊著數隻烏篷船,黑色篷頂鋪了層厚雪。
雲昭舉起手裡的年糕糰子,反覆對比,問身邊的楚不離:
「你看,雪和年糕像不像?都是白白胖胖的。」
楚不離道:「雪沒有年糕好吃。」
雲昭咬了一口年糕:
「錯了,是雪不能吃。」
風有些大,楚不離關上窗:
「可以吃的。」
雲昭塞給他一個用芭蕉葉包著的年糕糰子:
「吃年糕,不吃雪。」
屋子裡燃著炭盆,暖融融的,旁邊的小爐子上煨了甜湯,香味瀰漫整個房間。
他們一路上採集了許多靈植,前些日子一併賣了,換得不少靈石。
「總算可以安安心心過個好年了。」雲昭感慨,「我還是第一次獨自在外面過年呢。」
楚不離道:「你的父母呢?」
雲昭道:「在另一個世界。
見他表情不對,她忙補充道:
「不是死了的那個世界。」
楚不離遲疑:「是在外地?」
雲昭道:「不是,就是另一個世界。」
她三兩口吃完年糕,覺得有點噎,示意楚不離幫自己倒水。
等一口水順下去,她才再次開口:
「實話和你說吧,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本來應該要在一場意外事故里死掉,但眼睛一睜一閉,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出現在了鳳翎洲的遺蹟里。」
「你是不知道那個遺蹟有多漂亮,」她誇張地張開手,「裡面像仙境一樣,奇花異草數不勝數,而且堆滿了寶貝。」
楚不離並不當真,隨口問道:
「然後呢?」
「最底層的宮殿裡有一個看起來不像好人的鬼。」
雲昭道:
「他一直蠱惑我拿什麼窮奇印,說只要拿了它我就能擁有無上力量,掌控整個修仙界,總之就是會變得特別特別厲害,誰也打不過我。」
楚不離:「你拿了?」
「當然沒有!」雲昭道,「我對稱霸修仙界什麼的又不感興趣,拿它幹什麼?」
「再說了——」
她豎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
「我根骨清奇,天賦異稟,肯定靠自己也能飛升當神仙,根本用不著什麼窮奇印。」
楚不離彎了彎嘴角:
「嗯。」
雲昭拍拍他肩膀:
「我看你根骨也不差,你努力修煉,到時候我們一起飛升,我帶你去我家看看。」
楚不離:「你家?」
雲昭道:「那可是一個好地方,你看,我這麼努力修煉才能徒手生火,但在我家鄉,只要一個打火機就能做到,完全不需要靈力。」
楚不離:「打火機是何物?」
雲昭沉思兩秒,回道:
「是一種火系法器,購入僅需一靈石,隨買隨用,不需要口訣,也不耗費靈力。」
楚不離:「的確方便。」
方便也買不著。她嘆口氣,結束這個話題,往後一躺,懶懶地靠在椅背上:
「等會兒我們出一趟門吧。」
楚不離:「出去做什麼?」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她道。
他點頭,「好。」
窗戶響了響,他起身去開,999叼著一條魚跳進來:
「我回來了。」
雲昭道:「我們現在又不缺吃的了,你還老抓魚乾什麼?」
999道:「當然是為了以後沒東西吃的時候不用去挖草根啃樹皮,我這叫防患於未然。」
它迷上抓魚後,系統空間全是凍魚,雲昭有些嫌棄,索性買了個儲物袋,把系統空間給了999使用。
「隨你吧,」她無奈,「你別弄得屋子裡都是魚腥味兒就行。」
999:「別管,我有數。」
這個犟種。
雲昭披好斗篷,拉著楚不離離開,頭也不回:
「好好看家。」
999氣呼呼:「你就知道使喚我。」
雲昭從門口探出一個腦袋:
「好好看家,我給你帶包子吃。」
999翹起尾巴:
「我要肉餡兒的。」
雲昭背對著它擺擺手,用腳帶上門,和楚不離下樓離開客棧。
靠在門邊嗑瓜子的小二貼心提醒:
「雪天路滑,姑娘要當心。」
雲昭回頭一笑,眉眼彎彎:
「多謝提醒。」
小二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看著她發呆。
楚不離神色淡了些,往後退了一步,不偏不倚擋住雲昭,回頭瞥了眼小二。
小二接觸到他的視線,打了個冷噤,忙不迭收回視線,轉身進了客棧。
雲昭道:「怎麼了?」
楚不離道:「無事。」
臨近年節,街上熱鬧得緊,人擠著人,攤挨著攤。
他伸手穩穩擋在雲昭身側,不讓人撞到她:
「要買什麼?」
雲昭:「我也不清楚,看見什麼喜歡就買什麼吧,這個糖葫蘆就很不錯。」
話落,她買了兩串糖葫蘆。
遞給楚不離時,她有些吃驚:
「我今天才注意,你居然比我高這麼多。」
平常趕路她都坐在鹿背上,比他高出一大截,今日冷不丁一抬頭,才發現他比她高了足足一個腦袋。
楚不離看著她柔軟發頂,嘴角翹起一點。
「你多大來著?」她又問。
楚不離明顯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放下嘴角,過了一會兒才慢騰騰地說道:
「十五。」
雲昭喜滋滋地伸出兩根手指:
「那你比我小兩歲。」
楚不離別開臉,沒吱聲。
雲昭把糖葫蘆塞進他手裡,大方地揮手:
「吃吧,姐姐請你的。」
楚不離壓了壓眉毛,想同她說些什麼,她已興致勃勃去了下一個攤位。
蒸籠揭開的剎那,滾滾白霧湧出,很快又在空中散開。
他嘴角抿成一條直線,走過去,接過她剛買的包子。
旁邊的木桶里還放著剛蒸好的飯糰子,不是尋常糯米,看上去黑漆漆的。
「這是什麼?」他忽然問。
雲昭掃了一眼,不確定的回道:
「烏米飯糰?」
「姑娘好眼力,的確是烏米飯糰,」老闆笑呵呵地接話,「用新鮮南燭葉的汁水蒸出來的,要來一份嗎?」
楚不離剛要搖頭,雲昭已開了口:
「來兩份。」
「好嘞。」
老闆拈了兩片翠綠的芭蕉葉,嫻熟地包上飯糰,遞到兩人手中。
雲昭嘗了一口,連連點頭:
「真好吃。」
楚不離擰眉:
「黑的。」
雲昭道:「又不是用眼睛吃,管它黑的白的,你快趁熱吃一口,等會兒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猶豫著咬了一口。
雲昭:「怎麼樣?好吃吧?」
楚不離像是陷入某種回憶中:
「原來是這個味道。」
雲昭不解:「什麼?」
楚不離收好飯糰,與她繼續順著人流前行,輕描淡寫道:
「我幼年曾在與此地相似的江南小鎮住過一段時日,那裡也有這樣的食物,我在雪地里看見別人吃過幾次,總是忍不住想,它究竟是什麼味道。」
雲昭道:
「那你覺得好吃嗎?」
楚不離點頭。
雲昭掉頭回去,將錢拍在桌上,豪氣干云:
「老闆,你這一桶我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