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閃了閃,光芒慢慢熄滅。
那人的身影一同隱於黑暗。
雲昭搖動鏡身,又輕輕拍了拍,還是沒有動靜。
想起999之前的話,她只好作罷,等待改日再試。
小鹿趴在洞口曬太陽吃草。
她走過去,坐在小鹿身旁,心不在焉地摸摸它腦袋:
「你說,那個人會是誰呢?」
白髮紅衣,鬼氣森然。
任誰見了他,都得雙腿打顫,大喊一聲「大人饒命」的程度。
小鹿茫然眨眼。
雲昭回過神,扯了把草餵它:
「沒什麼,別理我,繼續曬太陽吧。」
她拍拍手上的草屑,起身想去尋找楚不離。
倏地,一道粲然的劍光晃過她雙眼,她不得不眯了眯,好一會兒才再次睜開,朝下方看去。
正是暮春時節,山中草木葳蕤,花開遍野。
幾樹晚櫻即將凋謝,樹下,白衣少年身若輕鴻,手腕翻轉間,劍氣攪動漫天花瓣,而他脊背挺拔,如松如竹。
雲昭望著他的背影,怔了怔。
良久,她回過神,搖搖頭,覺得自己方才那一剎那的懷疑很是好笑:
「那明明是只一看就很壞的妖,怎麼可能會是楚不離?楚不離是去抓他的人還差不多。」
她放下這件事,站起身,走回洞中。
……
花開花敗,夏盡秋至,四時輪轉。
兩人走過大漠,翻過雪山,行過廣袤原野,綠草如茵,雲昭在蜿蜒流來的清冽溪水裡洗了把臉,一抬頭,看見小鹿與貓同時追著蝴蝶跑遠。
她匆忙趕去抓它們,楚不離緊隨其後。
那隻蝴蝶飛過高崖,掠過繁花,繞過小村炊煙,躲過深宅中少女撲來的團扇,在吹簫的愁人身側打了個轉,又嗅了嗅巷中飄來的杏花酒香。
最後,它穿過濛濛細雨,沉沉地落在長亭內,慢慢收攏打濕的雙翅。
下方,雲昭隨意擦了擦臉上的雨珠,問身旁少年:
「這麼一點小雨,真的有必要來亭子裡避嗎?」
兩年時間過去,少年褪去眉間青澀,俊美得令人幾乎不敢直視。
路上行人頻頻張望,撐在頭頂的傘險些撞到一起。
楚不離將頭上的斗笠壓低些,遮住大半張臉,漫不經心道:
「再等等吧。」
雲昭聳聳肩,坐在亭中石凳上,拿出懷中的小冊子,將那面一閃一閃的銅鏡放在身旁,繼續奮筆疾書。
楚不離坐到她對面,幽幽道:
「你已經寫了一路了,究竟是什麼讓你這麼入迷?」
雲昭高興道:
「我在記錄。」
「記錄?」楚不離不解,「記錄誰?」
「上官溪。」雲昭道,「一名青年男子。」
楚不離臉上的笑淡下去,抿了抿唇,狀似隨意地問道:
「新認識的朋友?他是誰?」
雲昭介紹道:
「他是一個身體很不好的人,從小體弱,一直在吃藥,他的師尊說他得了一種怪病,活不了多久了。」
楚不離重新彎起嘴角:
「原來他已命不久矣,真令人遺憾。」
雲昭道:「但是,他一直沒有放棄!非常努力地想要活下去!」
楚不離:「有時候,順應天命未嘗不好。」
雲昭:「於是,他四處採藥,想要讓他師尊為他煉出一顆救命的靈丹。」
楚不離語氣微涼:
「所以呢?」
雲昭:「他在採藥途中遇見了一個叫明嵐的姑娘,兩人相愛了。」
楚不離輕舒一口氣:
「原來是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故事。」
雲昭搖頭:
「生死關頭,上官溪讓人把那顆能救他命的靈丹,交給了明嵐。」
楚不離一愣。
雲昭拿起那面不斷閃爍的銅鏡:
「這上面顯示的,都是未來會發生的事,我想把它記錄下來,避免自己忘記。」
「這樣的話,以後如果能找到上官溪,我一定要勸他從一開始就煉兩顆丹藥,到時候,他和明嵐就都能活下來了。」
鏡子時靈時不靈,兩年的時間裡,除了快速切換一些不知名的空鏡,便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畫面。
她在裡面無意中發現了上官溪和明嵐這一對有情人,但時間線並不連貫,經常跳躍,且出現時間完全隨機,她只能在大量無用信息里一點一點整理。
耗時兩年,終於把他們的生平大致理清。
只是,鏡中人的面容模糊不清,聲音也像隔著什麼,聽不太真切。
她連兩人姓名都是連蒙帶猜出來的。
要想找到他們,難度頗高。
「只能看緣分了。」她嘆口氣。
楚不離把玩著那面小巧的鏡子:
「你可曾在裡面看見過我們?」
「從來沒看見過,」她撇嘴,「弄的好像我們兩個沒有未來一樣。」
楚不離道:
「天下如此之大,我們不過滄海一粟,看不見,倒也不足為奇。」
雲昭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想起什麼,道:
「我還看見過一次你師尊和雲霓。」
楚不離:「他們怎麼了?」
雲昭笑容燦爛,賣了個關子:
「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楚不離挑眉:
「不能說?」
雲昭道:「我覺得,這件事還是他們親口說會更好。」
楚不離頷首,不再追問,背上她放在桌上的包袱:
「雨停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