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春城。
「我和雲霓說好了,等她忙完這段時間,就來接我去雲霄宗。」
雨停了,可屋頂的積水還是接二連三滴個不停,雲昭趴在窗邊,伸手接住水滴,問身邊的人:
「你呢?要和我一起去嗎?」
楚不離撿起她亂扔在椅子上的衣裳:
「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萬一人家不想收你當弟子怎麼辦?」雲昭揶揄。
楚不離道:
「那我就去做宗內灑掃的雜役,春日掃淨你門前落花,冬日除去你院中積雪,不管怎樣,總是能和你在一處的。」
雲昭將手上的水珠故意甩到他臉上:
「我開玩笑的。」
楚不離一動不動,任由水珠打濕面龐:
「我沒有開玩笑。」
她「嘖」了一聲,教育他:
「沒志氣,人家要是不要你,你應該撂下『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這句詞,然後轉身就走才對。」
楚不離看著她的眼睛:
「可是走了,也許就見不到你了。」
雲昭愣了愣,不知為何,竟莫名不敢與他對視,直起身道:
「我出去透透氣。」
他忽然抓住她手腕:
「等等。」
「還有事?」她問。
楚不離一點點湊近她,兩人成日在一起,他身上的氣息幾乎與她相同,只多了丁點冷冽的沉香味。
此刻,那些平日裡微不可察的香味突然加重,不容忽視地鑽進她鼻端,占據她的所有呼吸。
她下意識屏了口氣。
實在受不了要推開他的前一刻,他終於停下,微微仰了臉,給她看臉上的水珠:
「你弄的,擦乾淨。」
雲昭一口氣松下去,攥著袖子胡亂給他擦臉:
「你越來越小氣了,就幾滴水而已。」
他微微眯著眼,嘴角翹了翹,沒接話。
「好了,擦乾淨了。」她推開他,快步走出房門,「我去外面散散步。」
房門關上。
楚不離伸手摸了摸她碰過的地方,臉上笑容更大幾分,斜斜倚著窗,目光落到樓下長街。
恰好雲昭在同一時刻走出客棧,腳步輕快,心情很是不錯。
忽地,幾名年輕男女上前向她問路,她停下腳步,耐心與他們交談。
「……」
楚不離臉上的笑容緩緩收起來。
他右手無意識抓緊窗欞,看著與雲昭熱切交談的青年,眸中沒有半分溫度。
似是察覺到什麼,那名青年打了個寒噤,抬頭看來。
窗後空空如也,並不像預料中那般有人窺探。
他搖搖頭,對面的雲昭問道:
「怎麼了?」
「沒事,可能是我想多了。」他笑道。
雲昭更關心另一件事:
「你們剛剛說,是要去參加試劍大會?」
「對!」
年紀稍小些的少女興奮地答道:
「試劍大會還有七日時間,這裡是去會場的必經之路,恐怕不止我們幾人,還有很多宗門的弟子都會路過此地。」
雲昭:「怪不得街上這麼熱鬧。」
青年奇道:
「我觀姑娘也是修行之人,聽姑娘語氣,是不打算去參加此次大會嗎?」
雲昭忙擺手:
「我對這種全國競賽跨省聯考的活動沒什麼興趣,湊熱鬧還行,參加就大可不必了。」
青年聽不太懂她的話,但最後一句卻是明白的:
「我們都是萬劍宗的弟子,姑娘若想去湊熱鬧,不如與我等同行?彼此也有個照應。」
「我不是一個人,我有朋友一起的。」雲昭道,「如果要去,我會和他一起。」
「原來如此。」青年神色有些遺憾。
「其實我們過去也和湊熱鬧差不多,」旁邊的小師妹插嘴,「這次試劍大會的第一肯定又是玉澤沒跑了。」
「玉澤?」雲昭好奇,「他是誰?」
旁邊的小師妹驚叫:
「你連他都不知道?!!」
雲昭謹慎詢問:
「他很有名嗎?」
小師妹滿臉仰慕,語氣格外激動:
「玉澤仙君是重華宮的少宮主,身負仙骨,天資非凡,才十七歲就已經進入元嬰境,四處捉妖為民除害,還生得一副謫仙般的容貌,性子清冷無情,從不多看別人一眼……」
「師妹……」
青年扶額:
「不要在剛認識的朋友面前這樣,會嚇到這位姑娘。」
小師妹反應過來,咳嗽兩聲,語氣故作嚴肅:
「總之,我非常建議你去試劍大會看看,等親眼見到玉澤本人,你就會明白我剛才的激動從何而來。」
雲昭總覺得重華宮三個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裡聽過。
她暫且將此事壓在心裡,點點頭:
「有機會我一定去。」
「嗯嗯。」小師妹道,「對了,還沒問你的名字呢,你叫什麼?」
「雲昭,」雲昭問,「你呢?」
「我叫花有枝,」小師妹嘿嘿笑,「我家住在銅雀台,你有時間可以來找我玩兒。」
雲昭正要接話,倏地,一記響鞭凌空抽來:
「滾開!別擋路。」
雲昭急忙拉著她後退避開,抬頭一看,道路中央,兩隻麒麟獸拉著一輛奢華無比的車緩緩駛來,兩側跟著數十名衣飾華麗的弟子,他們手持長鞭,正厲聲驅趕道上行人。
「這是什麼人?好大的派頭。」她道。
「是七曜宗的人。」青年看見車前掛著的牌子,略微有些不滿,「竟然如此跋扈。」
雲昭:「七曜宗?」
那不就是楚不離曾經待過的宗門嗎?!
「他們跋扈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花有枝忿忿不平,「什麼天下第一大宗,裡面的弟子全是野蠻人,成日裡到處欺男霸女,沒一個好東西。」
這一聲音量不低,四周人群聽得真切,兩隻麒麟倏地停下。
雲昭心道一聲不好,果然,下一刻,車門猛然打開。
持鞭弟子們分出一條道路,躬身道:
「師兄。」
錦衣男子緩步踏出車門,頭戴金冠,腰佩靈玉,面容英俊,然而,神色卻陰冷,令人不敢直視。
「方才,是誰在說話?」他站定,目光一寸寸刮過在場眾人的臉。
仿佛毒蛇吐著信子舔來,雲昭渾身不適,偏過頭避開了他的目光。
他頓了頓,視線落到她身側的花有枝臉上。
花有枝咬咬牙:
「是我又怎樣?據我所知,你們宗門但凡有點良知的弟子,全都待不下去走了,就剩下一幫黑心腸的。」
持鞭弟子們怒道:
「膽敢議論七曜宗,好大的膽子!」
花有枝滿臉不服:
「嘴長在我身上,我愛說什麼說什麼,你們管得著嗎?」
持鞭弟子還待與她爭吵,錦衣男子抬了抬手,前者立即息了聲。
「帶走。」他道。
花有枝的師兄們急忙開口求情:
「左道友,不過是幾句口角,何至於此?」
左亦寒冷笑:
「口角?此人意圖對七曜宗不利,怎會只是幾句口角?」
雲昭心裡一驚,這明明是故意將事情上高度,要藉此為難花有枝。
花有枝的幾位師兄們也臉色鐵青:
「你分明是針對我們萬劍宗,就因為前些日子萬劍宗在獵魔會上贏了你們!」
「哦?」左亦寒道,「不如你問問在場眾人,我到底是故意針對,還是確有其事?」
七曜宗名聲在外,無人敢惹,大家紛紛低了頭,默認了左亦寒這番說辭,唯恐受到牽連。
持鞭弟子衝上前來,萬劍宗弟子立即與他們打成一團。
雲昭擋住花有枝,對左亦寒道:
「這位道友,眼看過幾日便是試劍大會,兩派之間有什麼恩怨,不如去擂台上解決?何苦在這兒為難一個小姑娘,還是說——」
她話音一轉:
「你們不敢?擔心再次輸給萬劍宗?」
左亦寒直勾勾地盯著她,面無表情:
「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頭。」
雲昭滿臉警惕。
忽地,他手中玄鐵摺扇脫手飛來,電光石火間,閃著寒芒的扇面已逼近她頸前。
竟是奔著取她性命而來。
她急忙側身躲過,掐訣定住那把扇子,伸手一奪,用力擲回去:
「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