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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前塵·天上地上,我與她,再不相見

2026-08-23 07:19:06 作者: 甜甜的瓜

  今日是七日散發作的第五日。

  留給楚不離的時間,只剩兩日。

  他回去的路程並不順利。

  神劍出世,驚動四方,自然免不得被人覬覦。

  ——大宗師聯手布下天羅地網,世上無人能躲過。

  何況是身負重傷的他。

  天色漆黑,楚不離踉蹌扶住身旁枯樹,感應到遠處正在逼近的氣息,他喘了口氣,撕下衣袖,咬破指尖,艱難寫下幾行字。

  最後,他將浣心丹與血書一併縛於長離劍身,指腹輕輕摩挲上方古樸的花紋,眉目溫柔,嗓音很輕:

  「我已在劫難逃……請你,替我去救她。」

  長離劇烈嗡鳴,想要帶他一起走。

  他搖頭:

  「他們會順著我的氣息找到她,我不能害她。」

  長離不肯,固執的要留下,與他一同對敵。

  楚不離還是搖頭:

  「我已是強弩之末,護不住你了。」

  他目光決然:「可你是她的劍,我絕不會讓你在我手中被人奪走,哪怕……我死。」

  長離圍著他團團轉,依舊震顫不止,劍鳴宛如悲泣。

  他摸了摸劍柄,閉上眼,背過身,道:

  「走吧。」

  長離停了一會兒,終於遁入虛空,消失不見。

  幾乎同一時間,數十名身穿黑袍的修士從四面八方圍上來。

  楚不離被他們身上刻意釋放的威壓逼得單膝跪地,只能掙扎著抬頭。

  「交出神劍,饒你不死。」一人道。

  楚不離冷笑:

  「要搶便搶,何必蒙著面?怎麼?是擔心世人發現自己敬重仰慕的前輩,不過是個無恥強盜嗎?」

  「黃口小兒,膽子不小。」那人微怒,抬掌便朝他頭頂劈來。

  「慢著。」

  女子從人群後方走出,冷睨著地上的少年:

  

  「我倒要看看,這張面具下,究竟是何面容。」

  楚不離被人鉗住雙臂,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揭開自己的面具。

  「砰——」

  一聲輕響,面具墜地。

  「……原來是你。」

  李夫人死死盯著他,按在他肩上的手幾乎捏碎他的骨頭:

  「是你這個賤種。」

  楚不離別開臉,冷冷道:

  「你認錯人了。」

  李夫人臉色沉下去:

  「那一日,阿霽除妖歸來,告訴我們你墜崖身亡,原來,你是詐死,想藉此脫離重華宮的掌控。」

  楚不離掙扎了兩下,頭被按得更低,他倔強地抬抬起臉,目光冷厲:

  「大夫人不問問我為何墜崖?」

  李夫人反倒笑了:

  「自然是你為了離開重華宮,故意跳下去的。」

  楚不離一字一頓道:

  「不,是您的兒子,親手推的我。」

  李夫人道:

  「阿霽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品行我心中有數,你離間不了我們。」

  楚不離輕呵一聲,唇畔弧度譏諷。

  李夫人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你與你母親一樣,都是賤骨頭。」

  楚不離胸口急促起伏,再也忍不住,拔高聲音:

  「不許你這麼說我母親!」

  李夫人滿臉怨毒:

  「你母親毀了我,她的兒子又讓我的兒子被世人嘲笑,既然如此,那你,也別想好過。」

  楚不離毫無懼色:

  「要殺便殺,神劍,我絕不會交給你們。」

  她卻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對身後的人說道:

  「我改主意了,我不會拿走這把劍,也不會殺他。」


  黑袍人遲疑:

  「可是夫人,宮主他……」

  李夫人抬手打斷,居高臨下地睨著楚不離,笑容如同浸著毒汁的曼陀羅花,一字一頓道:

  「我要折斷他的手腳,砸碎他的劍骨,割開他的經脈,讓他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

  「廢人。」

  楚不離瞳孔驟縮。

  「我倒要看看,一個殘廢,要如何護住這把人人都想要的神劍。」

  ……

  小雨淅淅。

  花有枝推開窗子,冰涼的雨絲飄到臉上,她抹了一把,始終盯著窗外:

  「解藥都回來這麼久了,他怎麼連個影子都沒有?」

  蘭復替雲昭診完脈,將她的手放回被中,回道:

  「楚兄此次得了試劍大會頭籌,自然有眾多宗門想要與他接觸,回來慢些,是正常的。」

  「真的?」

  花有枝不太相信:

  「可那傢伙不是把雲昭看得和眼珠子一樣嗎?我總覺得,他會立刻趕回來才對。」

  蘭復瞥了眼懸浮在床榻上空的長劍,眸中神色複雜。

  ——短短兩日時間,一無名少年攜神劍在試劍大會上打敗玉澤奪魁的消息,已傳遍整個修仙界。

  可他匆匆離開後,行蹤便就此消失。

  誰也不知他去了何處,此刻在哪兒。

  唯有這把劍,在夜色中帶著解藥獨自歸來,除他們二人,誰也沒驚動。

  一併帶回來的,還有一封寫在殘缺衣袖上的信。

  似是匆忙寫下,字跡略顯凌亂。

  【轉告她,我有了更好的去處,不會再回來,也不必提及解藥之事。

  從今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天上地下,我與她,再不相見。】

  上方血跡猩紅。

  蘭復是個聰明人,自然明白楚不離的言外之意。

  他趕在花有枝發現之前藏起了這封信,心中悽然。

  ——那人恐怕已凶多吉少。

  不過是不想讓心念之人為此愧疚。

  他嘆口氣,叮囑花有枝:

  「等雲姑娘醒後,不要提及楚兄。」

  花有枝不解:「為什麼?」

  蘭復拿出昨夜謄抄好的,字跡工整的信箋:

  「這是他寄來的。」

  花有枝看完,難以置信:

  「這人得了大宗門的青眼,有了更好的去處,就不要雲昭了?」

  蘭復道:「或許吧。」

  「沒想到他是這樣的人!」花有枝拍桌,氣得將信揉成一團,「虧我還以為他有多在乎雲昭,原來也不過如此!」

  蘭復垂眼不語。

  「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在雲昭面前提起他,」花有枝道,「省得讓她傷心。」

  蘭復:「嗯。」

  「對了,明明都已經服下解藥了,雲昭怎麼還不醒?不會還有別的問題吧?」花有枝又問。

  「大抵是身子太虛弱,需要幾日時間恢復。」他道,「不必擔心。」

  花有枝鬆了口氣:

  「那就好。」

  她端著拿著錢袋出門:

  「我去買些點心備著,等她醒了立馬就能吃上。」

  蘭復:「好,我會在這裡守著。」

  花有枝匆匆下樓,走出客棧,長街喧鬧,一如往昔。

  她朝城中最出名的點心鋪子走去。

  街邊,一群叫花子正跪地乞討,捧著破碗苦苦求人施捨幾個銅板。

  她隨手扔了一把靈石,快步離開。

  這可比銅板要貴重得多。

  乞丐們立即前去哄搶,人群散開,露出最後方的少年。

  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就連胸口起伏的弧度也極微弱。


  乍一看,仿佛一具死屍。

  雨下得愈發大,他半邊身子泡在污水裡,黑色長髮散開,濕漉漉的粘在頰邊與頸側。

  原本的衣裳也已被泥糊得看不出顏色,破爛不堪。

  然而,這只不過是天下眾多可憐人中的一位罷了。

  過往行人留下一道憐憫的目光,匆匆撐傘跑走。

  豆大的雨珠接二連三砸下,劈啪作響。

  眨眼間,人群散完,原本繁華熱鬧的長街空下來。

  原地唯剩那名乞丐。

  豆大的雨珠接二連三砸下,驀地,他眼皮顫了顫,唇角微微翕動:

  「……」

  客棧中,昏迷中的少女忽然睜開眼。

  「你終於醒了!」蘭復急忙上前詢問,「感覺如何?可有不適?」

  雲昭仿佛沒聽見他的話,愣了好一會兒,呆呆地轉頭,看向那扇半開的窗。

  窗外雨幕密不透風。

  雷聲陣陣,她目光茫然:

  「我好像,聽見有人在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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