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笑道:
「不疼,我當時昏過去了,所以一點也不疼。」
他道:「只是疼的時候你不知道罷了。」
雲昭語氣輕快:「不知道那就是不疼。」
那人道:
「原來……如此。」
雲昭無端又想起楚不離,覺得幸好他沒看見自己當時那副樣子。
否則,他一定會被嚇到。
也許還會擔心得睡不著覺。
幸好,幸好。
她想到這兒,無意識的一下一下用腦袋碰牆壁。
力道不大,響聲也很輕。
隔壁的人偏偏聽見了,問道: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我只是有點難過。」她道。
「難過?」
雲昭:「其實我也有一個好朋友。」
那人沉默下去。
她接著說道:
「但他前段時間離開了,我本來沒覺得有什麼,因為我一開始也在打算要離開他。」
「但就是,就是控制不住地會想起他。」
隔壁的人慢慢說道:
「你只是太孤獨了。」
雲昭道:「不是的,我身邊也有幾個朋友陪著,並不孤單。」
那人道:
「他離開你,說明你在他心中並不重要,不要再想他了。」
「不是的。」
她固執的為離開的人辯解:
「是我先提出的要走,他只是……只是在生我的氣。」
隔壁的人問道:
「你怎知他是生氣,而不是厭煩了你?」
雲昭愣住。
「平日,是他照顧你居多?」
「嗯。」
隔壁的人語氣很是平靜:
「那便是了,他不想再照顧你,厭煩了你,所以才以此為藉口,離你而去。」
「不是的……」雲昭動了動唇,卻再也說不出辯解的話。
那人道:
「忘了他吧,你以後,會遇見更好的人。」
雲昭眼眶發燙:
「可是,可是……」
她的聲音很低很低:
「我發現自己好像喜歡上他了。」
「……」
牆壁另一邊安靜下去。
雲昭靠著牆,將自己蜷縮成小小一團,重複道:
「我喜歡他。」
雲昭喜歡那個曾經在櫻花樹下為她舞劍的少年。
可她太過遲鈍,直到他離開後的今天,她才終於發現。
自己原來這樣的喜歡他。
然而……
來不及了。
牆壁另一邊。
少年坐在地上,唇畔血跡猩紅。
月色清寒,他看了會兒窗外那輪明月,慢慢垂眼,長睫遮住眸中水色,一字一頓道:
「你們,有緣無分。」
「所以,不要再喜歡他。」
少女低聲啜泣。
楚不離啞聲道:
「日後,你還會遇見更喜歡的人,忘了他罷。」
這一次,她沒有回答。
椅子挪動的輕響傳來,她離開了牆邊,躺回了床上。
楚不離再也支撐不住,脫力倒地。
他躺在地上,連呼吸也格外艱難。
「不要再喜歡我了,雲昭。」
……
雲霓一直聯繫不上承影。
她憂心之下,決定親自前往七曜宗找他。
在這之前,她要先將雲昭送去雲霄宗。
兩宗方向一致,倒也順利。
臨走的那一日,雲昭站在隔壁門前,猶豫良久,抬手敲門。
屋中很快有了回應:
「不要進來!」
雲昭忙後退幾步,道:
「我無意窺探前輩真容,只是……我要走了。」
屋中人道:
「要走了?」
雲昭:「嗯嗯,我要跟著師尊回宗門,這一走,大概再也不會回來。」
「如此……也好。」他道。
雲昭道:
「我想了很久,如果活著對你來說很痛苦,那麼選擇死,也是一條很好的路,所以,我不會再勸你了。」
屋中人輕輕「嗯」了一聲。
雲昭還想說什麼,樓梯口,雲霓一疊聲催促道:
「阿昭,走了。」
雲昭扭頭應了一聲:
「我馬上就來。」
她放下手裡的東西,敲敲房門,道:
「前輩,我在你門前放了一碟姚記的桂花糕,你有空了,記得拿進去吃。」
話落,她在雲霓的呼喚中匆匆下樓,與花有枝兩人道別。
良久,久到一切動靜消失。
緊閉的房門被人艱難撞開。
楚不離一點點爬到門口,透過木欄的空隙窺見長街一角。
人來人往,唯獨沒有他熟悉的那道身影。
他不肯放棄,執著地睜著眼,繼續尋找。
終於,橙衣少女出現在視線中。
她與女子並肩走向城外,似乎感應到什麼,她腳步一頓,回頭朝他的方向看來。
楚不離低下頭,極力將自己藏於陰影處。
「怎麼了?」雲霓問雲昭。
雲昭收回視線,搖搖頭:
「沒事,走吧。」
璀璨劍光划過天際,長街上已無兩人身影。
楚不離出了很久的神。
他想,他應該再也見不到雲昭了。
從此以後,天上地下,再不相見。
一如他當初所寫的那般。
她留下的桂花糕還靜靜放在門外。
香氣馥郁,一如當年那場桂花雨。
楚不離艱難挪動身體,想要伸手去夠那碟桂花糕。
他額頭沁出冷汗,屏氣凝神,半晌,小臂之下依舊毫無知覺。
兩隻削瘦蒼白的手軟軟耷拉在地上。
這是他的手。
「……」
楚不離看了好一會兒,翻了個身,仰面躺著,望向天花板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屋中忽然傳來幾聲死死壓抑的嗚咽。
樓梯轉角處,蘭復拉住要去扶他的花有枝,無聲搖頭。
花有枝這次沒有反駁,紅著眼睛點頭。
兩人安靜離開,仿佛從未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