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東西?
雲昭望著那滴金色血液,上方氣息古怪,卻又沒由來的吸引著她。
她不敢掉以輕心,想要避開它,它卻猛地沒入她眉心。
霎時間,體內的靈力如同瘋了一般開始運轉,冥冥中,仿佛有什麼東西即將突破桎梏。
傀喑的身體在長離劍下潰散,燃燒。他看著刺入自己心口的劍身,低聲道:
「當年,是我們對不起你。」
雲昭努力平息紊亂的靈力:
「你又有什麼陰謀?」
傀喑回望島上眾人,對她道:
「這一次,不要再靠近人族了,人心……向來醜惡。」
燃燒後的灰燼散開,什麼痕跡也沒有留下,虛空中的裂痕緩緩合攏,一切恢復平靜。
同一時刻,窮奇法相消失,白髮少年從空中跌落。
下墜的方向立即呈真空狀。
照無歸跑過去,急急忙忙伸手左接右接,不忘叮囑:
「哎哎,你掉準點啊!」
雲昭飛過去,穩穩扶住楚不離手臂,兩人一同落地。
隔了老遠的照無歸尷尬收回手,撓頭:
「我準頭這麼差嗎?」
小島上的其他人滿頭大汗。
——這可是連天下一大宗七曜宗都屠了的魔頭楚寒水。
這一路來,他竟然一直隱藏在他們之中,想想就……毛骨悚然。
尤其是從前挑釁過他的長清宗弟子,更是止不住後退,恨不得將自己藏進最後方,只求他看不見自己。
空氣一時凝滯。
楚不離對雲昭道:
「你身上有很多傷口,疼不疼?」
雲昭沒說話,只是看著他,恍惚中,眼前人昳麗的眉眼與記憶中那個十七歲的少年漸漸重疊。
明明一模一樣,卻又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
在她死後,楚不離變成了楚寒水,一百年為魔,一百年為囚。
如今,漫長的兩百年過去,他逃出妖魔道的那一日,她與他終於相見。
是初見,亦是重逢。
忽然,她後退幾步,緩緩舉起長離劍。
劍尖對準的方向,是他。
楚不離臉色沒什麼波動。
四周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又是哪一出?
莫非,這姑娘是要趁此機會殺了這魔頭?
明嵐摸著下巴思考,雙眼一亮:
「她終於決定殺了這名總是無理取鬧還愛裝的男子了?」
上官溪委婉勸道:「明姑娘,還請口下留情,此言有損口德。」
明嵐完全沒放在心上,大大咧咧回道:「你除了不無理取鬧之外和他差不了多少。」
上官溪:「……原來如此。」
照無歸想上前阻止:
「怎麼突然內訌起來了?別打架呀。」
成錦拽住他,不耐煩:
「打什麼打,她那樣子能和誰打起來?站好,看她到底要做什麼。」
眾多視線中,楚不離垂眼看著面前的劍,語氣懶洋洋的:
「據說長離劍是世間最利之刃,怎麼,雲師妹想拿我試試劍?」
雲昭按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輕聲道:
「別動。」
聽見她的話,他果真一動不動,全然不管自己隨時會被這把劍貫穿。
下一刻,寒芒一閃,劍風掃過他腳下。
「哐當——」
一聲悶響,從前她用術法遮住的妖魔道鐐銬出現在眾人面前,斷為兩截。
楚不離愣住。
雲昭收起劍,對他道:
「你自由了,楚不離。」
一直以來被鐐銬壓制的法力開始緩慢恢復,楚不離握了握拳,感受到久違的力量。
其他人則是滿臉絕望。
——現在禁錮魔頭的最後一道鐵鏈也沒了。
殺起他們更順手了。
雲昭再次扶住楚不離,聞見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味,伸手想摸摸他後背,卻被他抓住手阻止:
「別碰,髒。」
她只好低聲問他:
「哪裡疼?」
邊上的眾人害怕地豎起耳朵。
這魔頭也會疼?定然不會——就算會,也不可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來,否則,他的威嚴往哪兒擱。
在眾人的屏息以待中,魔頭靠上了雲昭的肩膀,語氣柔弱:
「我疼的快死掉了。」
頓了頓,他聲線放得更軟,拖長尾調:
「阿昭。」
「……」
眾人默默捂住了耳朵。
天知道這句話有多可怕。
簡直比看見魔頭殺人還要驚悚。
雲昭心裡更難受,可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她攙著他走到上官溪等人面前:
「咱們走吧,趕緊離開這裡,出去療傷。」
「好。」
傀喑已死,這片空間的禁制不復存在,出口就在前方。
明嵐受了點傷,上官溪習慣性伸手扶著她。
成錦走在最後,看看他們,又看看雲昭兩人,擰著眉問照無歸:
「你們平常都這麼扶來扶去嗎?」
照無歸一臉理所當然:
「朋友間互幫互助,這不是應該的嗎?」
「你需要的話我也能扶你。」他貼心地開口。
成錦:「滾。」
「好心當作驢肝肺。」照無歸摸摸鼻子,聳聳肩,快步追上前方的人。
小島上,從頭到尾被無視的眾人面面相覷。
「就這麼……走了?」
「萬仙盟不是說楚寒水是個紅眼殺神嗎?怎麼……不太像啊?他似乎沒打算殺我們。」
「要不,我們也先離開這裡再說?」
「走走走!」
眾人魚貫而出。
他們不知從何處離開,只好鬼鬼祟祟地跟在雲昭等人身後。
她每次稍一轉身,他們便立即止住腳步,在原地東張西望。
雲昭:「……」
有些許刻意了。
她深吸一口氣,對他們警告:
「如你們所見,我身邊的人是楚寒水,也是楚不離,但不管他是誰,我都會與他並肩,你們若要對他動手,我手中的劍不會留情。」
誰敢對楚寒水動手?
他不對他們動手就謝天謝地了。
「放心放心,不敢不敢。」
雲昭這才繼續前進。
身旁,楚不離用一種奇異的目光盯著她,嘴角忍不住翹了翹,壓下,又翹起。
明嵐翻了個白眼,抬袖遮住臉。
上官溪不解:「怎麼了?」
她道:「看到髒東西了,眼睛疼。」
上官溪:「傷到眼睛了?」
明嵐擺手:「算了,跟你這個木頭說不明白。」
上官溪滿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