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山。
日頭正好,上官溪疾步行過長廊,迎面撞上一隊正互相打鬧的弟子。
十四五歲的少年們立即垂手站好,滿臉緊張,齊聲道:
「見過大師兄。」
上官溪嘴角掛著一抹和煦的笑,替他們理了理穿得亂七八糟的衣襟,又拍拍肩:
「今日不必練劍,你們自行休息。」
說完,他微笑著離開,腳步輕快得幾乎飄起來。
「大師兄這是怎麼了?!」陸小丙大驚失色,「他竟然沒有查我們的功課?!」
反常,太反常!
陸小丙憂心忡忡:
「他莫非受到了什麼刺激?難不成——被那個紫衣姑娘拒絕了?」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面露同情之色:
「大師兄太可憐了,唉……」
陸小丁琢磨了一下:
「不對,被拒絕怎麼還會笑得那麼燦爛?」
說著,他四處張望:
「等到,陸小甲那兩個傢伙呢?問問他們,或許就知道了。」
眾人風風火火趕去弟子居。
「陸小甲!」他們揚聲喊道,「出來!」
頭髮亂糟糟的陸小甲打開門:
「出什麼事了?」
眾人呼啦啦闖進去,七嘴八舌地問:
「大師兄他到底怎麼了?」
提起這個,陸小甲立即不困了,眉飛色舞地開口:
「可惜你們不在天相城,沒能聽見大師兄那一聲拼盡全力的呼喊,簡直驚天地,泣鬼神!」
陸小丙質疑:
「大師兄可從來沒和誰高聲說過話,更不可能發出什麼『拼盡全力的呼喊』,你扯謊。」
「怎麼不可能!」
陸小甲據理力爭:
「當時,那位明姑娘眼看就要走了,一去不回了,我們大師兄當時就急了,一邊追著飛舟一邊喊她的名字,整個天相城的人都聽著了。」
「嘶——」
眾人繼續倒吸涼氣:
「大師兄……真這樣了?」
「不信你們去問五長老,」陸小甲道,「還有小乙,他也聽見了。」
陸小丁搓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大師兄平日這麼冷靜的人,沒看出來啊……居然也有這一天。」
陸小丙雙手捂住胸口,感慨道:
「看來我們的大師兄,已經完全陷進去了啊。」
「等等,明姑娘?是那位紫衣姑娘?」陸小丁面色古怪,「怎麼和大師兄前未婚妻一個姓?」
陸小甲:「!」
陸小甲:「我正要說這個!」
「你們猜,大師兄的前未婚妻,叫什麼名字。」他語氣神秘。
「這我們怎麼知道。」陸小丁伸臂作勢勒住他脖頸,「有話快說,若再敢賣關子,大刑伺候!」
陸小甲推開他,清清嗓子,環顧眾人:
「她與那位紫衣姑娘一樣,都叫——明嵐,日月明,山風嵐。」
陸小丙震驚:
「這也太巧了吧!莫非大師兄和這兩個字有什麼特別的緣分?!」
陸小丁敲了他腦袋一下,道了聲「笨」,拔高嗓音道:
「什麼巧合,她們就是同一個人!」
眾人:「!!!」
陸小甲如同終於找到知音,用力一拍手:
「對吧!我當時聽五長老提起的時候,我也是這副表情!」
陸小丙激動道:
「他們果然是天作之合啊,這樣都能遇見!」
陸小丁道:「所以,大師兄叫住那位明姑娘之後呢?」
「大師兄當時是這麼說的——」
陸小甲用力咳嗽一聲,學著上官溪當時的語氣,說道:
「假如……假如我病好之後,重新去明家提親,你……還會逃婚嗎?」
少年們同時「啊」的一聲尖叫,聲音幾乎吵破屋頂:
「然後呢?!」
陸小甲攤手:
「明姑娘讓他先提了再說,答不答應看她心情。」
「對了,她還給了他一支裁風箭,她的法器之一。」
「這是什麼意思?」陸小丙猜測道,「難道不去提親就要射死他嗎?」
眾人忙道:
「這怎麼行!」
陸小丁看他們的目光帶著憐憫:
「一群傻子。」
陸小丙道:「什麼意思?」
陸小丁搖頭晃腦:
「你們難道沒聽說過,古有射雁為聘的習俗嗎?她送給他箭,分明就是想要他去給她射一隻大雁啊。」
眾人恍然大悟,興沖沖道:
「原來明姑娘是要小鳥玩兒啊,這有何難,大師兄既然事務繁忙脫不開身,咱們便去幫他射,反正今日不用練劍!」
說著,他們一窩蜂往外跑去。
陸小甲撓頭:「原來送箭是這個意思嗎?」
陸小丁扯他:
「走了走了。」
陸小甲道:「等等,小乙他還在宗主處沒回來……」
陸小丁道:「別管了,給他留個字條,他看見了自然會來尋我們的,要是沒看見,那就當他倒霉,不能跟我們一塊兒溜出去玩咯。」
「……好吧。」
主殿內。
陸小乙打開門,對門外的上官溪擠眉弄眼,揚聲稟報導:
「宗主,大師兄到了。」
上官溪跨過門檻,朝上首之人躬身行禮:
「弟子見過師尊。」
殿中光線昏暗,老者背對著他,嘶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聽小乙說,你已將煉就坤靈丹的所有藥材集齊?」
上官溪搖頭:
「啟稟師尊,還差一味仁心果,弟子始終不曾覓得蹤跡。」
「仁心果?」
老者轉過身,笑道:
「溪兒,此藥,你早已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