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道破碎,關押數萬年的妖魔逃向修仙界,各大仙宗紛紛放下平日的齟齬,聯手對敵。
無數仙門弟子下山,空中劍光晝夜不斷,飛往人間各地。
高崖之上,雲昭望著遠處漫天煙塵,999對她道:
「這是人族註定會有的一場劫難,避不開的。」
雲昭「嗯」了一聲。
999道:「不要再插手他們的命運了,他們有自己的路要走,就算你是神,也要學會放手。」
雲昭還未說話,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轉身,是明嵐與上官溪。
明嵐滿臉都是汗,見到她,大大地鬆了口氣,快步上前:
「終於找到你了!」
說著,她左右張望一眼:
「楚不離那傢伙呢?」
雲昭:「……他回寒水城了。」
明嵐愣了愣,打量她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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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妖魔道里,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雲昭搖頭:「說來話長。」
「那就不說了。」她握住雲昭手臂,「如今妖魔環伺,人族危在旦夕,我與上官溪要去涼州支援,你同我們一起去吧。」
雲昭:「我想單獨行動,就不和你們一起去了。」
「這怎麼行!」明嵐道,「太危險了!」
雲昭道:「我可以的。」
明嵐苦勸不動,甚至想強行帶她走,上官溪攔住她,對雲昭道:
「既然雲姑娘不願那便算了,只是……千萬保重。」
雲昭:「好。」
明嵐緊緊抱住雲昭:
「你一定要來涼州找我們。」
雲昭拍拍她的背:
「好。」
頓了頓,她低聲問道:
「如果,只需要犧牲一個人就能挽救千萬人的性命……」
不等她說完,明嵐打斷她,認真說道:
「世上沒有這樣的好事,就算真有,我們也不需要靠誰的犧牲來拯救。」
她看著雲昭那雙陌生的金色眼眸:
「對我們而言,一千個人的命是命,一個人的命,也是命。如果想要犧牲自己,至少先問問被救的那些人,究竟願不願意讓她這樣做。」
「……」
目送明嵐二人離去,雲昭轉身下山。
天上沒有太陽,厚厚的雲層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施法尋覓附近妖魔的氣息,召出長離劍,朝那個方向飛去。
999急道:「我不是說讓你不要再管了嗎?」
雲昭神色多了一絲堅毅:
「妖魔道已經徹底被摧毀,我沒辦法再靠獻祭神魂重塑封印了,但我如今還是人族,不管怎樣,都要竭盡全力保護同族,貢獻一份自己的力量。不和他們一起去仙門,是我覺得那樣太麻煩,不如自己一個人行動方便。」
前方小城魔氣縈繞,她並指揮出一道劍光,很快,黑霧中飛出一隻妖獸,雙眼猩紅地沖向她。
雲昭一劍劈碎它頭顱,劍尖血落如珠。
大風吹起她的長髮,她抹去頰邊濺上的血滴,抬眼望著陰沉天幕,一字一頓道:
「既然此劫避無可避,我雲昭指天發誓,這一次,我會以人族的身份,盪盡四海妖魔,誅滅八荒邪祟,否則,永不成神。」
空中電光閃爍,雷鳴大作,仿佛是在回應她的誓言。
極遠處的山巔之上,紅衣少年靜靜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絲毫波動:
「盪盡妖魔……包括,我麼?」
影辰面色複雜,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硬著頭皮開口:
「城主,咱們這次是真的要回寒水城嗎?」
楚不離面無表情地轉身:
「走。」
影辰頻頻回頭:
「我們真的不和雲姑娘說一聲嗎?」
「我與她,如今已無話可說。」楚不離道。
影辰一怔:
「那城主之前讓我們籌備的大婚——?」
楚不離淡淡道:
「取消。」
影辰道:
「城主是和雲姑娘之間有什麼誤會嗎?不如你們好好說一說……」
「沒有誤會。」楚不離道,「她對我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懂了。」
影辰勸道:
「或許雲姑娘是言不由衷,這一路走來,她是什麼樣的人,我們都知道,城主你也應該明白才對。」
楚不離頭也不回地離開,語氣透著寒意:
「我比所有人都要清楚,在她心中,我究竟算什麼。」
影辰正要跟上去,又聽他道:
「找到檮杌的下落,告訴他,我有要事相談。」
「……遵命。」
……
妖魔道破碎後的第三個月。
上古妖魔法力非凡,好在仙宗弟子眾多,多方馳援下,勉強能夠抵抗,局面不至於徹底失控。
深夜,雲昭在河邊洗去手上的血跡,坐回篝火邊擦拭劍刃。
這是一處仙門臨時設置的避難區,附近城鎮倖存的百姓都暫居在此地。
四周的帳篷里沒人說話,只有低低的哭聲。
她擦劍的動作慢了下去。
負責守衛這裡的是長清宗弟子。
其中一名巡邏的青年看見她,腳下方向一轉,走到她身邊,滿臉詫異: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為何不與宗門同行?」
雲昭轉頭一看,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是她在遺蹟中救過的人,陳錫之。
她隨口道:「我習慣了一個人。」
陳錫之道:「聽說上官溪他們在涼州,你可是要去尋他們?」
雲昭道:「我打算將逃來這一帶的妖魔殺盡後再去涼州。」
陳錫之笑道:
「你口氣倒不小。」
笑著笑著,他放下嘴角,正色道:
「有什麼我們能幫上的?」
雲昭道:「你們把這裡守好就夠了。」
「好。」
見她要走,陳錫之忙拿出一個儲物袋:
「等等,這個給你。」
雲昭:「這是?」
陳錫之沒好氣道:
「當初說好的買命錢,我們回宗門後可是接了很多任務才每個人攢夠了二十萬靈石,只是,後來發生的事太多,一直沒機會交給你,正好今日遇見了,拿著吧。」
雲昭早就忘了當初那句管救不管活的隨口戲言,沒想到他還記著這事,訕訕笑了一聲:
「真是辛苦你們了。」
說完,她把儲物袋接過去,仔細收好。
陳錫之:「……我以為你會說不用了。」
雲昭道:「既然是這麼辛苦攢下來的,不要也太辜負你們的心意了。」
陳錫之很是無語的樣子。
雲昭擦完劍,拿起水壺喝了一口水,感慨道: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誣陷我偽造遺蹟鑰匙,我以為你是個壞人來著,沒想到你這麼言而有信。」
聞言,陳錫之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不自在地咳了幾聲。
雲昭看著他身上未愈的傷痕,繼續說道:
「那時的我也沒想到,將來的你會救下這麼多人。」
陳錫之愣了愣,肅聲回道:
「修士之間需要爭奪資源,為此發生衝突是常有的事,但如今整個修仙界都深陷危機,我們既然擁有能夠保護弱小的能力,自然要為之拼盡全力,否則,怎能對得起自己的道心?對得起師長的諄諄教誨?」
雲昭沉默良久,對他拱手行了一禮。
陳錫之笑了一聲,同樣拱手。
妖魔的氣息再度傳來,她立即轉身離開,身後,陳錫之高聲道:
「這裡交給我們,你不必擔心!」
身旁,幾位不認識雲昭的同門質疑道:
「她一個人真的能行嗎?師兄你素來桀驁,說句眼高於頂也不為過,怎的就對她如此敬重信任?」
陳錫之雙手抱胸,看也不看他們一眼,輕笑道:
「你們沒有去那墮神遺蹟,沒有親眼看見她獨自蹚過雷澤拔出神劍的場景,若你們與我一起看見那一幕,你們也會同我一樣,不管她要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心中都只有三個字——」
「她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