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是誰呀,為什麼突然來到這裡?」
就在那大娘走了以後,林嬌嬌突然聽到,一直安安靜靜的下水道,傳來了小動物說話的聲音。
不是蛇,不是蟲,也不是小螞蟻。
這個聲音,跟她夢中聽到的一模一樣。
「不要多管閒事。」
「沒聽說嗎?她是來找那個老太婆的。」
「不過那老瞎子都快死了,等她死了以後,這裡應該就徹底沒人來了。」
「到時候……咱們就不用躲在下水道,而是可以住到屋裡去。」
說話的小老鼠一副篤定的模樣,似乎以後這院子就是他的地盤。
這小傢伙,壓根不了解人性。
那老婆子活的時候沒人問,但她一死,這房子以及房子裡的東西,估計都要被瓜分乾淨。
到時候,那八竿子打不著的七大姑八大姨,就會像雨後的春筍,從各個角落冒出來。
「老人家還沒死嗎?」
不過林嬌嬌關注的重點不是這個,而是老人家的情況。
如果人已經死了,她會像那大娘說的一樣,默默等待別人來處理。
可若老人家還活著……
那畢竟是一條人命。
林嬌嬌做不到假裝不知道。
如果今天她真的什麼都不做,以後每每想起來都會覺得虧心。
「但做善事,莫問前程。」
嘴裡默默念了一句,林嬌嬌推開虛掩的房門走了進去。
屋裡的味道並沒有想像中的難聞,看來這老婆子雖然瞎了眼,但還是個乾淨的人。
只不過在靠近床鋪的時候,聞到了一股濃濃的尿騷味。
好在這股味道盤踞在一個小小的範圍之內,並沒有擴散的滿屋子都是。
林嬌嬌目光一掃,就發現床腳的尿桶蓋子漏了條縫。
伸出腳尖,不動聲色的把它踢正。
然後上前查看老婆子的情況。
這個被稱為周奶奶的人,此時正氣息微弱的躺在床上。
準確的說——是半躺。
只見他上半身躺在床上,半截腿還耷拉在床下。
身上蓋了點被子,可大半個身子還在外面。
一看就是累極困極,沒來得及爬到床上就睡了過去。
老人乾瘦乾瘦的,就像是那曬乾的柴禾,給人一種輕飄飄的感覺。
「周奶奶,你怎麼樣了?」
用空碗舀了半碗靈泉水,直接將老人家扶坐了起來。
將水給餵了下去。
周奶奶並沒有完全失去意識,她只是餓的動不了。
當感覺到屋裡多了個人,本想出言問問是誰,可實在是沒有力氣說話。
可是當水餵到嘴邊,不知道哪裡來了一股力氣,扶著碗沿大口的喝了起來。
「呼~呼~呼~」
喝完水,又是一陣劇烈的喘息。
「小姑娘,你是誰呀?」
雖然發出的聲音很輕很輕,但林嬌嬌聽見了。
她把老人重新放回到床上,取出手帕擦了擦老人家的手。
「周奶奶,我家住在圖書館後面不遠,經常在這邊買菜。」
「最近見你家院門一直關著,所以就進來看看。」
聽到林嬌嬌的話,周奶奶瞭然的點了點頭。
「謝謝你啊,小姑娘。」
「要不是你的那碗水,我怕不是活不過今天。」
眼角泛起濕意,但老人家已經沒有擦眼淚的力氣。
林嬌嬌看不下去,去院子的水井裡取了點水。
然後沾濕了帕子,幫周奶奶擦了擦臉。
「小姑娘,你真是個好心人。」
「我的身體我知道,但這都是啊,我的報應!」
「我不怪任何人。」
說到這裡,周奶奶又緩了口氣兒。
然後努力將話說完。
「小姑娘,周奶奶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周奶奶自己心裡有數,她怕不是快要死了。
就算今天不死,明天也會死。
最遲最遲,可能活到後天。
但她的心裡,還有一個願望沒有實現。
這個願望並不難,任何一個人都能完成。
可卻沒有一個人想要傾聽,想要來問問她老婆子。
如今好不容易來了個善心的丫頭,她要是再不說,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這位奶奶您說!」
能辦到的,林嬌嬌不會吝嗇。
辦不到的,她也不會勉強自己。
她也很好奇,這周奶奶究竟有什麼心愿?
老人家歲數大了,再加上常年營養不良,就算救回來,也不可能活得太久。
哪怕每天都給她送吃的喝的,最多也就能活10天半個月。
要是老人家爭氣,那也就是一兩個月的事情。
可那樣的日子,太痛苦了。
她的靈泉水,雖然能提提周奶奶的精神。
卻救不了她的命。
陽壽這種東西,不是多吃點補品就能延長的。
要不然古代的皇帝,怕不是得活成個千年老王八。
「我這一輩子做錯過事,也做了很多善事。」
「到了如今,已經不再欠任何人什麼。」
「只是臨了臨了,我還有一個願望,小姑娘你能幫我實現嗎?」
周奶奶並沒有等林嬌嬌的答覆,而是自顧自的繼續說道。
「我知道我活不長了,但在我還能動的時候,我想再吃一頓酸菜油渣餡兒的餃子。」
油渣烤的乾乾的,酸菜是用自己家大白菜醃的。
油渣切得碎碎的,酸菜也切得碎碎的。
把兩樣攪拌在一起,包成餃子。
那是她想了幾十年的味道。
鍾奶奶對自己的小時候,記得並不多。
只記得娘還在的時候,曾經給他包過一頓酸菜油渣餡兒的餃子。
那也是她人生當中,第1次吃到葷腥。
也是最後一次吃到酸菜油渣餡餃子。
從此以後,周奶奶過上了顛沛流離的生活。
先是被人販子拐賣,到了養父養母家裡。
養父母對她挺好的,除了要乾的活多一點,倒也沒真餓著她。
又經歷了一段不太平的日子,養父養母全都死了,那時候的她歲數不大,隱約記得是七八歲的光景。
跟著逃難的人一起,居無定所的到處跑。
一時被攆到這邊,一時又逃往那邊。
她像個沒人要的小乞丐,一路上靠著挖野菜和吃百家飯活著。
可能是天生命硬,她沒有死在那戰火紛飛的年代。
甚至還參加過戰鬥,跟著另外的一些大媳婦小姑娘一起。
也曾扛過槍,上過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