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野是習武之人，腳步又輕又快，那嬤嬤自然是察覺不到。
鬼鬼祟祟行至二門外，便與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家丁碰了面。
兩人走到僻靜處，那嬤嬤就拿出一個小紙條來，壓著嗓子說道：「你明兒去外頭，找幾伙閒漢、乞兒，將這字條上的話散出去。」
家丁拿著字條，湊到巷子邊掛著的燈籠下看了一眼，有些遲疑地說道：「此事涉及老爺，又是內宅里的事，傳到老爺耳朵里，定會懷疑到府里的人頭上，萬一……」
「你怕什麼？你去了，再教給那些人幾句話，就說傳話的人十八九歲上下，身量很高，卻貌似潘安，口口聲聲怨懟老爺……到時候老爺自然不會查到我們頭上。」
「這說得又是誰？」
「還能是誰？不就是大姑娘救回來的那個男人！依我說，這大姑娘一向隨心所欲，興許就是瞧著那小郎君模樣俊，動了春心也說不準……」
「可說呢，我們就沒這個艷福……」
巷子轉角處，蕭野聽見這話，眉間閃過一絲戾氣。
這楚明禮府上的下人好生無禮！
未出閣的姑娘，居然也敢這樣編排！
他想到自己來這府上的目的，心裡頓時有了主意。
這時那嬤嬤遞出了一錠銀子，家丁趕忙偷偷摸摸揣進袖子裡，就說道：「嬤嬤放心吧！等過五更換了班，我就替姨娘將這件事辦妥。」
蕭野聽見腳步聲往這邊來了，又往暗處躲了躲，等那嬤嬤走遠了，就向著太太所住的主院去了。
不多時，馮氏就在花廳見了他。
「方嬤嬤說你有要事稟報與我，是何事？」
蕭野垂著眸子看著地面，不卑不亢地說道：「小的今日連累了姑娘，怕惹姑娘不高興，是以聽了姑娘身邊素月姐姐的話，去外頭躲了一陣子，誰知湊巧看見秦姨娘院裡的嬤嬤……」
馮氏聽著蕭野一字一句地學著家丁和嬤嬤的對話，臉色逐漸變得難看起來。
「你說的這些話可都是真的？」
「千真萬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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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嬤嬤，快去叫人，悄悄跟在後面，拿住他們！」
馮氏話音剛落，蕭野就抬起頭，提醒道：「太太，您與秦姨娘不睦，府上皆知，為免他們反咬一口，此事知會老爺一聲，或許更為妥當。」
經他這麼一提醒，馮氏也冷靜了下來，對方嬤嬤說道：「你去，就按他說的辦。」
等方嬤嬤走了，馮氏便看著蕭野，欣慰地說道：「好孩子，難為你有心。」
說著，又打量了一番蕭野的身量，問道：「你這身量著實不矮，可曾習過武？」
「逃難前跟過鏢，會些粗淺功夫。」
「如此……以後你就跟著姑娘，做個護衛，月錢按著三兩的份例來。」
雖說京城物價高，尋常做雜活的百姓，一個月滿打滿算也能掙二兩銀子，但衣食住行都需自理。
而在高門大院當差的下人，因為吃穿用度全由主家承擔，又大半是賣身為奴的，一個月月錢多少，就全看主家寬和與否了。
楚家待下比尋常四品官家裡高了近五成，在後院跑腿的半大小廝，一個月也不過五百錢。
就算是少爺跟前得臉的小廝，月錢也不過一兩，只是在主子面前得臉，賞錢往往比月錢多。
而家丁作為護院，也分三等，一等三兩，二等二兩，三等則是一兩半，他們不是跑腿打雜的，而是跟著主子外出辦事，保護安全的，地位便略高一些。
馮氏一上來就給蕭野三兩的月錢，已經是很大的提拔了。
最重要的是，以後楚瑤出門，他都能跟著，平日出府辦事，也更方便。
只不過蕭野冒險過來稟報，馮氏也不想暴露了他，便只讓方嬤嬤去安排，並未讓蕭野繼續參與這件事。
到了第二天清早五更天，馮氏便讓方嬤嬤帶著楚明禮身邊伺候的人，跟在那家丁後面，直接來了個人贓並獲。
「老爺看看！這白紙黑字，分明是秦姨娘的筆跡！那家丁我也審過了，說是從七年前，就開始散布有關瑤兒的謠言了！那時候瑤兒可才八歲，秦姨娘好歹毒的心腸啊！」
馮氏控訴的時候，秦姨娘和嬤嬤就跪在下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實在是這次被當場捉住，無可辯駁。
這時方嬤嬤見太太沒說到點子上，立刻上前說道：「老爺，有些話，老奴說原本是僭越了，只是老奴在府里伺候了這麼些年，有些話不得不講。老爺在外為官，清名最是重要，今兒若是傳出去大姑娘頂撞父親，老爺在外頭，也是要被同僚恥笑的。更有甚者，會被參一句治家不嚴。太太此番，可不是為了她自己。」
秦姨娘聽見這話，連忙說道：「老爺，我絕沒有這樣的意思，還請老爺明察啊！」
「你！糊塗！」
楚明禮臉色鐵青，指著秦姨娘說道：「你以為瑤兒名聲不好，瑜兒就能嫁得好了？我看都是這刁奴從中挑唆！來人，把她拖下去打四十大板，找人牙子發賣了，秦姨娘禁足三個月，閉門思過！」
「老爺！嬤嬤她伺候了我半輩子啊！」
秦姨娘不忍心老僕被帶走，可楚明禮這次卻鐵了心，愣是叫人把她給拉回去了。
馮氏冷眼看著，既覺得可氣，又覺得可悲。
秦家雖說祖上只是小官，可到了秦姨娘這一代，到底也有寒門的清名，嫁個舉人做正室夫人也是不難的。
但就為了青梅竹馬幾個字，秦姨娘就心甘情願被她姑母利用，來這楚家府上為妾。
可說到底，楚明禮也不過是圖她的美色罷了。
哪裡有什麼真情？
無非是不想被她這個有錢的兒媳壓一頭而已。
可她從前糊塗，若不是瑤兒鬧了一場，她還抱著一絲希望，覺得老爺不可能只圖她的嫁妝。
畢竟剛成婚那幾年，老爺待她也算舉案齊眉，老太太要抬秦姨娘時，他也曾出言反對過。
如今看來，也不過是演給她看罷了。
現在眼看著瑤兒已經及笄，要說一門好親，不能沒有個和睦的娘家，楚明禮也是徹底裝不住了。
一回京，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從前還講究「公允」二字，如今一顆心已然偏的沒邊了。
若不是她性子潑辣些，瑤兒也好強，這府上哪裡還有她們母女容身的地方？
馮氏雖然如願讓秦姨娘付出了代價，可看著楚明禮，卻不由覺得齒冷。
她敷衍地福了福身，就轉身回了後院。
另一邊，楚瑤一早起來，看見院子裡的鞦韆，立刻跑去檢查了起來。
蕭野做的鞦韆很漂亮，是用黃楊木做的骨架，鞦韆還是有靠背的，靠背和座位都用藤皮編了蓆子，固定在了木框架上。邊緣處都打磨得很平整光滑，沒有扎手的木刺。
包括鞦韆上面，也有個像屋檐的頂棚，這樣就不怕日曬雨淋了。
楚瑤沒找到蕭野的錯處，似乎有些不樂意，鼓著臉問道：「那個傻大個呢？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