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瑤站起身，趁謝臨淵走在前面，偷偷瞪了沈星辭一眼。
沈星辭一時既心虛又好奇楚瑤在字條上寫了什麼，趕緊跟了出去。
但出去以後，謝臨淵卻並沒有把字條給他，反而教訓道：「弘文館是讀書的地方，你們兩個也當把心思用在讀書上，這樣的事，不要再有第二次。」
沈星辭和楚瑤頓時像是被教導主任訓話的小學生似的，低頭應是。
這時謝臨淵又說道：「男女有別，雖然你們兩個年紀尚小，但畢竟也到了能議親的時候了，行事更需穩重些。不然被人傳出閒話，詬病你們私相授受，小侯爺自是不怕，可也該顧及一下女孩兒家的名節。」
沈星辭聽見這話，頓時將頭垂得更低了，顯然是把謝臨川的話聽了進去。
「謝閣老，此事是我不對，您別怪楚姑娘。」
但謝臨淵卻沒回應這話，只說道：「小侯爺先回去，我還有幾句話，要單獨和楚姑娘說。」
「可是……」
沈星辭抬起頭，對上謝臨淵的眼神，看他並不像是要訓斥人的樣子，態度卻又十分堅決，這才將到嘴的話咽了回去，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等他回了館內，謝臨淵才從袖口拿出撿到的字條，問道：「這上面寫的可都是真的？」
楚瑤紅著臉盯著自己的腳尖，有些不自在地說道：「自然是真的……我名聲本就不好，周夫人是瘋了才會主動要把他們家三郎說給我呢！無非就是周四郎捉弄我不成，又被先生當眾訓斥，以後科舉無望，才想過來騙我的八字。這樣縱然周四郎不能科舉，有了我的嫁妝，至少也能賺個裡子。」
謝臨淵一貫是不愛聽那些後宅傳言的，但也不可聽信一面之詞，便問道：「你怎知自己名聲不好？」
「我自然知道——前陣子，我娘在家裡抓了幾個鬼鬼祟祟的下人，審問之後竟然得知，我父親的姨娘收買他們四處散播我性子跋扈、不敬長輩的謠言，已然傳了七八年了。周夫人本就是個愛走動的，怎麼會沒聽說呢？」
楚瑤說到這，一邊絞著手裡的帕子，一邊嘟囔道：「反正我是債多了不愁，也不差多個周夫人說我的壞話。我才不要為了名聲，就嫁給她那個不學無術、只知道欺軟怕硬的兒子呢！」
雖然馮家門第不高，可家中豪富卻是很多人都知道的。
謝臨淵聽見楚瑤這樣說，原本七分信也變成了九分。
內閣本就有監察百官之責，況且楚瑤當初躲過一劫，又是在謝臨淵眼皮子地下發生的。
無論是為官還是為師，他知道了這件事都不能坐視不管。
於是便說道：「你這個年紀不該日日思慮這些，回去好好讀書，剩下的事，自有大人來解決。」
楚瑤卻哼了一聲，說道：「我父親要是能為我撐腰，我也不會事事自己出頭。」
「這件事我會與他商量，你也要記得，不要什麼事都說給外男聽。」
謝臨淵說著，還晃了晃手裡的字條。
楚瑤聽見，伸出手說道：「那先生能把字條還給我嗎？算起來，先生也是外男呢！」
「我？」謝臨淵啞然失笑，「你才幾歲？」
「我都及笄了，已經是大姑娘了。而且先生尚未婚配，怎麼不算是外男呢？總不會先生剛剛教我的道理，現在就不攻自破了吧？」
謝臨淵還是頭一次遇見敢理直氣壯和他頂嘴的學生，偏偏楚瑤說得又是事實。
他一向以理服人，低頭看了一眼楚瑤那張嬌憨的臉，妥協地將字條遞給了她，叮囑道：「以後課堂上，不許傳這些東西。」
楚瑤孩子氣地努了努嘴，「知道了。」
她轉身往館內走去，微微勾起嘴角。
今天真是一箭三雕呢！
周家要被收拾了，楚明禮那有謝臨淵去說，就算知道了她昨天把周夫人攆走的事，回去以後也不會再囉嗦什麼。
而且秦姨娘亂傳謠言的事，謝臨淵也算是知道了。
這樣即便楚瑜以後見到了謝臨淵，謝臨淵也不會輕易相信她了。
至於謝臨淵有沒有動心……
楚瑤覺得，心理暗示這種東西，還是要過一段時間才能看出效果的。
她既然已經提醒了謝臨淵「男未婚女未嫁」的事實，謝臨淵以後和她相處，就做不到完全不在意了。
畢竟心思重的男人，本來就愛多思多慮，不可能沒心沒肺地聽完就忘。
果然這天楚瑤下學回到家裡，楚明禮也沒有向她發難。
過了幾天，沈星辭課間休息時，就給楚瑤帶來了周大人被言官彈劾的消息。
「朝中都說，周大人縱容親子飛揚跋扈，欺凌弱小，甚至有騙婚之嫌，陛下龍顏大怒，問周大人是不是對周元朗的事心存怨懟，把周大人嚇得在大殿上連連叩首！但這次陛下可是真的動了怒，當即就責令他卸下差事，回家閉門思過、整頓家風。我看他以後想起復，怕是沒那麼容易了！」
楚瑤覺得，這皇帝很有借題發揮的嫌疑。
畢竟周家想把一子一女都送進弘文館，擺明了是想讓自家的女兒以後當皇子妃，以後順勢扶持自家貴婿爭皇位。
若是他們不這麼上躥下跳的，皇帝可能還不會知道他們的目的。
可偏偏周元朗作死，屢次上躥下跳。
現在被皇帝盯上，殺雞儆猴，就純屬活該了。
而周家被料理了，周夫人出門做客說楚瑤的那些壞話，自然就當不得真了。
陛下可是說了周大人家風不正，這些高門大戶就算看不上楚家，也不敢說陛下罰得不對。
以後再聽見有人說楚瑤跋扈，也只能三緘其口了。
這時一個伴讀說道：「你們聽說了嗎？再過半個月，就是謝閣老二十八歲生辰了，我們家裡都在琢磨送什麼賀禮好呢！謝閣老是我們的先生，這禮自然是要送的，可謝閣老為官清廉，貴重的禮物一向是不收的。我思來想去，也沒什麼頭緒……」
其他人聽了，一時也忘了什麼周大人，紛紛湊在一起議論了起來。
這時沈星辭湊過來問道：「楚瑤，你打算送謝先生什麼？」
楚瑤的眼睛靈動地轉了轉，神秘兮兮地說道：「保密！」
謝臨淵要過生日了呀？
是時候開始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