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長兄看見自己這三弟變了臉色,心中不由有些納罕。
這人難道有什麼古怪?
說話的公子則被其他學生瞪了一眼,怪他哪壺不開提哪壺。
沒看見謝先生氣得臉色都變了嗎?
沈星辭看見這一幕,心情反倒比那世家公子更不爽。
他瞥了謝臨淵一眼,心想:
還內閣首輔呢!氣量這樣狹小,難怪楚瑤不願意過來!
真過來了,保不齊就要白受一頓掛落!
這樣想著,沈星辭愈發不願意放過這件事,反而提議道:「不如我們去看看,同窗們都帶了什麼禮物!正好我也好奇,楚瑤送了什麼!謝先生今日高興,就帶我們開開眼界吧!」
謝家長兄也怕這些少年帶來什麼貴重的東西,不當面驗明了,之後不好退還,又要影響官聲。
便笑著說道:「今日高興,三弟你就去吧!」
謝臨淵這才神色複雜地站起身,請眾人到後院去。
一群學子紛紛展示了自己準備的禮物。
無非就是一些筆墨紙硯、鎮紙、屏風、字畫之類的東西,再貴也有限,謝臨淵作為閣老,收了還不至於有受賄的嫌疑。
大家嘴上不說,但其實都默默關注著福康公主,想看看楚瑤到底送了什麼過來。
畢竟上次在弘文館,楚瑤已然算是一號風雲人物了。
福康公主感覺到眾人的視線,心中暗暗後悔,來之前沒有偷看一下錦盒裡到底有什麼。
現在這麼多雙眼睛盯著,都把她看得心裡沒底了。
話雖如此,福康公主還是上前,把兩個錦盒都放下了。
謝臨淵的長隨打開了錦盒,眾人便好奇地看了過來。
連福康公主自己都忍不住看了一眼。
「咦?這是什麼?」
有人看見錦盒裡捲起的捲軸,嘀咕道:「難道是古畫?」
「這看起來是皮子,倒像是輿圖呢!」
然而在場的賓客不認識這東西,弘文館的人卻從兩側擺放的磨合樂和木牌上看出了端倪,一個個都露出尷尬的神色。
這楚瑤膽子可真大啊!
居然直接送了一套大富翁給謝先生!
這不是擺明了在挑釁嗎?
謝臨淵也看出了這是什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福康公主懊惱地說道:「先生,我真不知道——」
「無妨!」
謝臨淵沖長隨說道:「送到書房去,我要好好端詳一番。」
他還從未見過如此膽大妄為的女子!
楚瑤……真是好得很!
謝臨淵又好氣又好笑,等到賓客都散了,就去了書房,將楚瑤送過來的錦盒打開,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一樣一樣地擺在了桌案上。
等他拿出了棋盤、棋子和木牌的時候,才發現盒底還有一本棋譜和一封信。
謝臨淵疑惑地拿起那封信,拆開看了。
【恩師謝先生尊鑒:
弟子素聞,先生官居三品,為戶部侍郎,為官清廉,不喜奢靡之物。因而冥思苦想半月,得此戲玩之物,名曰大富翁。
此物雖價廉,但可寓教於樂,戲玩之法,弟子已悉數記於棋譜之中,望能為先生解少許煩憂,以慰弟子敬慕之心。
敬請教安。
門生楚瑤頓首】
信上寫的是很工整的小篆。
謝臨淵看了一眼落款上的日子,竟然是在楚瑤離開弘文館之前。
他的心裡忽然生出幾分不安,立刻翻開了那本棋譜。
一看之下,謝臨淵才發現,這棋譜里所記的玩法,竟然很像是戶部徵收田賦、鹽稅、商稅等各類稅法歷年來調整的策略。
甚至還有如何管理錢糧、印發銀票的各種對策。
雖然一些地方是有些紙上談兵,但對於從未接觸過戶部之事的學子而言,確實可以做到寓教於樂,遠比去看那些晦澀的卷宗要容易得多。
謝臨淵當然不知道,楚瑤能寫出來這些,是因為她學過經濟學,像是什麼通貨膨脹、通貨緊縮、滯漲、央行如何調控等等,她至少都明白原理。
很多東西放在古代,也是可以通用的,只是沒有那麼受皇帝重視。
但對於專管國家財政、賦稅、和漕運、賑災的戶部來說,楚瑤寫的這些東西,對基層小官還是很有教育意義的。
謝臨淵自然不可能看不出這一點。
他放下棋譜的時候,心中便有些後悔。
「為什麼那時候不說呢……」
謝臨淵自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腦海中就浮現出楚瑤那天懇求他的樣子。
「先生,我現在還不能說,能不能……過幾日再告訴您?」
過幾日是哪一日?會不會就是今天?
他和一個小姑娘置什麼氣?
謝臨淵閉上了眼睛,懊悔的情緒像潮水般湧來。
她費盡心思,只是想為他準備一個驚喜。
可是他卻認定她是貪玩,把她趕出了弘文館……
以楚明禮那個膽小怕事的性子,知道了這件事,少不得要罰她。
她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謝臨淵想到這,頓時有些坐不住,起身便走了出去。
「大人,您這是要去哪啊?」
「去楚少卿府上。」
長隨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催著車夫去套了馬車。
……
另一邊,楚瑤正坐在內院的鞦韆上,百無聊賴地看廊下幾個小丫頭打絡子玩兒呢!
流雲捧了一小碗酥山過來,說道:「今兒多好的機會,姑娘要是聽了福康公主的勸,跟著一道去了謝閣老家,這禁足沒準就解了。」
「我又沒做錯,幹嘛要低頭?」
楚瑤鼓著臉接過小碗,拿著銀勺有一搭沒一搭地挖著冰冰涼涼的酥酪吃,表情看著卻頗有幾分鬱悶。
這時半夏拿著一個草蚱蜢跑了過來,說道:「姑娘您快看,這是蕭護衛編的草蚱蜢,他還給您編了一個紅腹錦雞呢!」
楚瑤立刻把冰碗放到了一邊,起身說道:「走,看看去!」
她興沖沖地跑去外院,就看見蕭野手裡拿著一個小竹棍,竹棍下面吊著一個草編的錦雞,翅膀和尾巴都是展開的,走動間還會撲扇幾下,就像活的似的。
楚瑤跑過去,蕭野就把竹棍交給了她,讓她自己拿著玩兒。
「這個編得可真好!」
楚瑤很稀罕地玩了一會兒,才抬頭誇了蕭野一句,隨即又問道:「對了,你的傷好了嗎?」
半夏好奇地問道:「蕭護衛什麼時候受傷了?」
楚瑤立刻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搪塞道:「他有一天跟我出去,摔了好大一跤呢!」
半夏這才沒再問了,只低聲嘀咕道:「這麼大的人,走路還摔跤……」
「好啦,玩你的草蚱蜢去,別耽誤我們說話。」
半夏只好噘著嘴去了內院。
於是謝臨淵和楚明禮走過來的時候,就看見楚瑤站在月亮門下,一臉嬌蠻地對一個護衛說道:「你記好了,你是我的人,以後可不許隨便受傷,不然……不然我的銀子可就白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