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廠,薛霖面前吊著兩個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太監和宮女,餘光瞥見有屬下靠近,便將按了手印的供詞遞了過去,接過一條乾淨的手帕,一邊擦手上的血一邊問道:「都辦妥了?」
「回提督,都辦妥了,屬下和後宮六局一司都打了招呼,以後這宮裡的一應用度,那位是別想領到能用的東西了。」
薛霖點了點頭,起身走了出去。
「提督,這天都黑了,您要去哪啊?」
「我出去辦些私事,這兩人的供詞,你去呈給貴妃娘娘。」
薛霖出了宮,就向著楚家所在的街市去了。
不過他沒從正門走,而是運起輕功,直接飛過圍牆,進了楚瑤的院子。
於是片刻後,楚瑤就聽見窗棱被人敲響了。
「誰?」
楚瑤的聲音透著驚恐。
薛霖心裡一沉,低聲說道:「是我。」
果真還是被上次的事嚇到了,若非不想在逼宮前節外生枝……
薛霖腦海中浮現淑慧公主和楚瑜的臉,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這時窗戶被拉開了,露出楚瑤素淨的小臉。
因為在家養病,楚瑤一整天都不施粉黛,此刻穿著絲質的寢衣,一頭長髮披在腦後,看起來比平日更加稚嫩。
她有些心虛地回頭看了眼房門,才悄聲問道:「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不請我進去?」
楚瑤聽見這話,有些遲疑地讓開了身子,薛霖便動作輕巧地跳了進來。
這大概是薛霖除了抄家之外,第一次走進姑娘家的閨房。
楚瑤的房間布置得很雅致,但細節之處,卻可見富貴。
不過馮家到底是富貴了不知幾輩子的,倒也不至於為了顯擺,將名貴的東西擺的到處都是。
楚瑤的房間裡,也有一些日常要用的尋常物件兒,比如貴妃榻上,就擺著憑几、布老虎和竹夫人。
薛霖在貴妃榻上坐下,楚瑤便找出了自己的長命鎖,說道:「你不來我都忘了,這長命鎖我還沒來得及給你……」
說到這的時候,楚瑤的臉上浮現些許恐懼之色,停頓了一下,才又說到:「那天事出突然,我確實沒有料到她們會……所以嚇得慌了手腳,就忘了把這個給你。」
按照楚瑤和薛霖商量的計劃,假的長命鎖被偷走之後,楚瑤就要把真的長命鎖給薛霖。
畢竟要證明被偷走的長命鎖是假的,就必須要有另一個外人拿出真的。
但尋常外男撿到楚瑤的長命鎖,即便出面澄清,也難免有礙名聲,所以長命鎖被宦官撿到,自然是最合適的。
不過這只是楚瑤表面的計策。
她知道楚瑜十有八九會背著淑慧公主另外下狠手,從一開始,便沒有打算按計劃行事。
只是事情沒有發生之前,她當然不能說出自己的真實計劃。
現在既然變故已經發生,楚瑤在薛霖接過長命鎖的時候,就說道:「其實……我改了主意。」
薛霖不明所以地看向她,問道:「改了什麼主意?」
「就是這長命鎖,我想請你丟到觀星台去。」
「為什麼?」
「因為我覺得,這長命鎖丟在觀星台最合適。從前我不認識國師,自然也想不到他,可是經過上次的事,我忽然想起,我一個多月前在院子裡衝撞了,表兄當時去面聖,便替我求了個恩典,向國師大人求了一道平安符。因此他知道我的八字,是合情合理的事,而且符上的字也是他親手寫的,反倒比鎖本身更可信。我將這平安符和寄名符一起置於鎖中,他撿到了,自然就知道是我的了。」
楚瑤之所以沒在落水那天把長命鎖丟在觀星台,就是怕那裡的小道童提前撿到,打斷後面的計劃。
但如果交給薛霖,他自然知道什麼時候該把東西丟下去,又可以暗中盯著人,引著對方按照計劃的時間撿到它。
這可比隨便丟下,靠運氣等人撿起來靠譜多了。
「何必費這個力氣?我撿到也是一樣的。」
「不一樣。」楚瑤認真地說道:「這次我算是知道宮裡有多兇險了,上次你在東廠的人面前替我說話,說不定就被盯上了。要是接下來還明目張胆地幫我,萬一淑慧公主知道了,記恨你怎麼辦?雖然你會武功,可也鬥不過皇權呀!」
薛霖垂下眸子,看著手裡的長命鎖,有些不自在地說道:「我一向仗著貴妃娘娘的勢力狐假虎威慣了,宮裡的太監也多是如此,你又何必擔心?」
「我當然擔心了,別人是想利用你,可你是我的朋友,我怎麼能不擔心呢?」
薛霖騰地一下站起身,說道:「算了,就依你。時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等一下!」
他嘴上說得瀟灑,但楚瑤一叫他,他就站住了。
楚瑤走過去,有些不舍地問道:「你以後還來看我嗎?」
薛霖低頭看著她,眼中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情愫,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得空了我就來看你。」
楚瑤這才乖乖坐在貴妃榻上,抱起了布老虎,孩子氣地說道:「那你走吧!我看著你走。」
這麼一來,薛霖倒有些後悔自己剛才說出要走的話了。
但這時候反悔未免太可笑,他還是翻出窗戶離開了。
薛霖剛跳出內院的圍牆,就看見蕭野站在牆根底下,一張臉沉得像要滴水。
「薛霖,你不在宮裡替主子好好盯著各處的動向,倒是有時間在這裡夜探香閨。」
蕭野說話的時候,稱得上咬牙切齒。
薛霖卻笑了一聲,說道:「怎麼,我這個五體不全之人,你還怕我對她做什麼?看樣子,你是真動心了……你就不怕主子知道了,會怪罪你不認真辦差?」
「我保護她,本就是當前職責所在。」
「是嗎?那你就要想想,等她知道了你的真正身份以後,會作何反應了。以我對她的了解,她恐怕最恨的就是別人瞞騙利用於她。」
薛霖用幸災樂禍地眼神打量了蕭野一眼,才嚴肅了臉色,說道:「你要是真想保護她,就抓住這次機會,拿到跟著她進宮的資格,不然再出一次這樣的事,你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干著急。」
扔下這幾句話,薛霖就運起輕功,幾個起落消失在了蕭野的視線里。
蕭野站在原地,臉色難看極了 。
一牆之隔,楚瑤站在窗前,目光閃了閃,沒有關上那扇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