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低頭看著蕭野，神色微妙地說道：「如今大業已成，你不為自己請功，竟然急著給一個小姑娘請功嗎？」
蕭野面不改色，坦然承認道：「殿下慧眼如炬，臣確有私心。臣之前隱瞞身份在京中行走，便藏身於楚家，與楚姑娘朝夕相對，是以日久生情，對她情根深種。因此臣自己有一分榮耀，便盼著她有三分。」
「哦？如此說來，孤若是賞她便不必賞你了？」
「是，殿下若封賞楚姑娘，臣會比自己得了封賞更高興。」
太子聽到這，語氣忽然變得平易近人。
「孤同你開個玩笑，你倒是當真了。這些年來，你一直是孤的左膀右臂，如同孤的兄弟一般。如今孤奪回帝位，怎能不封賞你呢？」
太子伸手將蕭野拉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你的請求，孤要好生考慮一番，畢竟若是尋常的公主，便成了孤的女兒，到時候你做了駙馬，豈不是差了輩分？」
「殿下思慮周全，是臣莽撞了。」
蕭野正欲退下去，就聽見太子又在跪了一地的群臣中問道：「你們誰姓楚？」
楚明禮這會兒已經被潑天的運道砸暈了，連忙膝行到太子跟前，說道：「回陛下，是微臣。」
太子被這句陛下叫得一樂，問道：「你之前是何官職？」
「臣乃尚寶司少卿。」
楚明禮話音剛落，太子心頭的那點疑慮便消失了。
尚寶司少卿……
雖然官居四品，但不過就是個閒差。
這蕭野看上他的女兒，倒是沒有結黨營私、拉攏朝臣的嫌疑。
「楚卿有福，生了個好女兒。」
太子說這話的時候，轉頭看向了蕭野，卻發現他低垂著眉眼，面無表情，絲毫沒有幫楚明禮說上幾句話的意思。
他等蕭野忙著接管宮中兵力的時候，才有些疑惑地問薛霖，「這蕭野怎的一句話也不替他未來岳丈說？倒讓孤沒由頭先將人放回去了。」
薛霖便說道：「楚明禮寵妾滅妻，與家中嫡長女關係並不和睦，想來蕭將軍看在眼裡，心中不忿，才不待見此人。」
這話不知戳中了太子哪根神經，讓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不好。
「再怎麼樣，那也是她的生身父親，豈可忤逆？」
「殿下所言極是，不過不待見楚大人的，可不是楚姑娘呀！」
太子這才緩和了臉色，又繼續查問起了當初的那一群逆黨。
薛霖看著太子的背影，眼中閃過一道冷光。
他和蕭野不一樣。
蕭野運氣好，可以做堂堂正正的大將軍。
而太子當初只給了他一條路，就是做宦官。
若說蕭野對太子還有幾分忠誠，他卻是沒有的。
他只是唯恐天下不亂。
天家為了皇位，父子相爭、兄弟鬩牆，每個人登基的時候，都有一套大義凜然的說辭，以證明自己名正言順。
太子的說辭，自然是他的叔父謀逆，辜負了先帝的信任。
可他自己又辜負了多少人呢？
他的原配髮妻出身寒微，當年卻救過他的命。
可她生下的兩個兒子卻接連意外死去，只有一個女兒還活在世上。
到底是她倒霉，還是太子不希望一個出身寒微的人繼承大統呢？
太子剛才之所以不高興，是因為他自己也是寵妾滅妻之人。
帝王薄情，縱然別人有恩於他，也很快就被忘在腦後了。
從龍之功，又值得太子掛念幾天？
好在出現了楚瑤這個變數，蕭野的忠心，恐怕也要大打折扣了。
太子不可能排在她前面。
……
是夜，那些曾經權傾一時的高官和武勛都被盡數下了大獄以後，剩下的文武百官才終於被放出了宮。
楚明禮回到家的時候，楚老太太還在眼巴巴地等著，馮氏也沒有歇下。
畢竟她還是楚家的當家主母，若是楚明禮真的出了什麼事，她和瑤兒也是要被牽連的。
是以馮氏才耐著性子等到現在。
楚明禮一回來，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連灌了三杯茶。
等緩過一口氣，他才終於開口說道：「宮裡變天了……」
楚老太太和馮氏都很吃驚，圍著楚明禮細細盤問起來，這才知道廢太子沒有死，現在的皇帝居然來位不正。
「總之咱們楚家人微言輕，斷不可能參與過謀反這種事，倒是逃過一劫。那些一品二品的大員，還有陛下——啊不廢王親封的公侯，全都獲了罪，怕是統統都要誅九族！」
馮氏聽得心驚肉跳，心想著一朝天子一朝臣，這話果真不假。
隨後又想到和女兒交好的幾個孩子，不免又為福康公主擔憂。
至於沈小侯爺，他家的爵位是幾代以前就封了的，倒是沒有殺頭的風險。
馮氏剛想到這，手就被楚明禮拉住了。
「夫人，這次我們楚家因禍得福，還多虧了瑤兒和賢侄啊！」
馮氏立刻把手抽了回來，神色警惕地說道：「老爺這話是什麼意思？」
楚明禮見狀，便說道：「此事事關重大，看來夫人也不知情啊！這次太子進京起事，所用兵器和不少精兵，都是馮家的船隊送進來的！連那些精兵的偽裝，都是我們瑤兒找出了破綻，提前提醒了蕭將軍！」
「哪個蕭將軍？」
「還能有誰？就是之前瑤兒救下的蕭野蕭將軍啊！蕭將軍是太子的左膀右臂，這次還在太子面前，為咱們瑤兒請封了公主之位呢！」
楚明禮得意非常，說話的聲音著實不低。
他話音剛落，外面就咣當一聲。
「誰在那？」
馮氏起身去看，就看見門口有一個擺件從小几上掉了下來。
緊接著一個婆子就跑了過來，說道：「太太，方才大姑娘來問老爺是否回府了，不知怎的才進了院子，又突然跑出去了！」
馮氏頓時有些擔憂地說道：「糟了……」
楚明禮不明所以地說道：「什麼糟了？有人為她請封公主難道不是好事？」
馮氏沉下臉，不悅地說道：「這天底下的人，難道都只知道鑽營不成？我兒最是重情重義，才不稀罕什麼請封呢！」
說著就趕緊往紫竹院去了。
楚老太太聽見這話，忍不住翻了白眼兒，說道：「瞧她那張狂勁兒！我看明天人來了，她敢不敢說這話！」
誰知到了第二天，楚老太太就自打了嘴巴。
馮氏敢不敢訓斥蕭野她不知道，但楚瑤那邊，愣是連紫竹院的門都沒讓蕭野進。
「蕭將軍請回吧！我們姑娘說了，您是朝中新貴，我們紫竹院廟小，怕辱沒了您，就不請您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