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已經排除了病理性的失憶,她的腦部沒有受傷,更有可能是心理問題造成的失憶。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如果經歷了無法承受的創傷事件,大腦出於自保的本能,可能會屏蔽掉一些記憶。一般來說,這類失憶都是暫時的,會隨著生活好轉慢慢恢復。」
傅斯年聽著醫生的話,回想起楚瑤當初離開時的目的,自然不可能不明白,她的大腦為什麼會選擇性失憶。
因為當時的情況對她而言,顯然沒有辦法再活下去了。
幸而她沒有死,只是失去了記憶。
否則他今天就沒有機會再把她找回來了。
傅斯年既慶幸又心疼,一時反而不著急恢復記憶的事了。
畢竟楚瑤的忘記的記憶,並非都是幸福的記憶,如果太快想起來,也有可能承受不住。
還不如等她安穩一段時間,心裡有了安全感,再慢慢恢復也不遲。
就這樣,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在傅斯年的呵護下,楚瑤就像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本來被壓抑的天性也逐漸顯現出來。
沒有人生來就是多愁善感的,人的性格往往也和長相不完全相符。
傅斯年在楚瑤身上,見到了自己從前不曾見過的另一面。
這種感覺,就像是把楚瑤重新養了一遍。
愛人如養花,有的愛能讓人成長,有的愛則能讓人找回失去的童真。
傅斯年喜歡楚瑤偶爾幼稚的樣子,因為這讓他感覺自己見到了兩人還未相遇時,她原本的樣子。
楚瑤在莊園裡的日子,幾乎可以說是事事順心,傅斯年也對她千依百順。
唯有一件事,是她做不了的。
那就是碰車庫裡的車。
確切得說,是自己開車出門。
傅斯年顯然對她過去的所作所為有了陰影,連莊園的車庫都派了人二十四小時看守。
楚瑤想出門,只能讓司機開車去送。
至於其他的……
她就是一口氣去消費幾個億,傅斯年也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一段時間下來,楚瑤的任務進度也漸漸漲到了95%,但剩下的5%進度,卻無法再往前推進了。
楚瑤知道,傅斯年在等著她恢復記憶。
因為記憶也是人的一部分,那個有著兩人共同記憶的楚瑤,才是傅斯年完整的愛人。
而另一邊,楚母在監獄裡服刑了幾個月,終於在報紙月刊上面,看見了有關楚瑤的報導。
得知楚瑤沒有死,只是失憶了,楚母便在監獄裡鬧著要見楚瑤。
楚母毫無悔改之心,甚至還十分怨恨楚瑤,覺得是她毀了這個家。
讓一個人否認自己過去四十幾年的一切,其實是非常困難的,除非這個人本身有思辯能力。
但楚母顯然不在其列。
她只打著百善孝為先的算盤,巴望著楚瑤見到她以後,可以寫下諒解書,給她減刑,出錢把她保釋出去。
等出去了以後,她自然有法子再賴上楚瑤,一輩子吃她的用她的!
誰讓楚瑤害死了她的丈夫和兒子?她這輩子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這個死丫頭!
然而楚母的想法很豐滿,現實卻很慘澹。
監獄那邊的負責人打電話到雲深別苑溝通這件事,接電話的卻是莊園裡的管家。
管家一聽說是楚母想要見楚瑤,立刻很堅決地拒絕了。
「我們夫人是不會見她的!她還想害我們夫人到什麼地步?你讓她死了這條心吧!」
管家氣鼓鼓地掛斷了電話,暗自咬了咬牙。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糊塗的女人?一次又一次害自己的女兒,只要發現人沒死,就一丁點不願意放過!
然而管家一轉身,就發現楚瑤正站在後面,好奇地看著他。
「是誰要見我?」楚瑤有些不適應地說道:「是……那個女人嗎?」
楚瑤雖然假裝失憶了,但又不是不會上網。
網絡上那些有關她的言論,她基本都看了。
因為她本來粉絲量就很大,後面的案子又轟動全網,甚至還有一些心理博主在網上分析過她的原生家庭,一些喜歡講解刑事案件的博主,也講解過顧家和楚家人犯下的案子。
所以楚家三口人的下場,楚瑤自然也是有充分的理由知道的。
只不過談論起來的時候,表現得總像是個旁觀者。
管家見楚瑤發現了,只能幹笑了一聲,小心翼翼地說了個「是」。
「我想見見她。」
「這……」
楚瑤看著管家為難的樣子,便說道:「等斯年回來,我自己和他說。」
於是傅斯年這天從公司回來,就聽見楚瑤說道:「傅斯年,你陪我去見見那個女人吧!」
傅斯年自然知道那個女人是誰,有些擔心地問道:「你真的準備好了?見到她可能會想起不好的事。」
「可是我總不能一輩子都不想起來呀!」楚瑤抱住傅斯年,低聲說道:「如果這段記憶只是暫時塵封了,是遲早會恢復的,就像處理舊傷,當然是早點處理,才能早點癒合。我不想一輩子逃避,只想早點用我們的幸福沖淡它,讓它漸漸變得微不足道。」
傅斯年看楚瑤態度堅決,終於答應了陪她一起去探監。
楚瑤去探監的時候,並沒有刻意低調。
脖子上戴著的是50克拉的卡地亞鑽石項鍊,耳環和戒指也都是配套的,手上還帶著4000萬的蒂芙尼聯名百達翡麗鸚鵡螺腕錶,手裡的包包也是400萬的鑽石扣鱷魚皮康康。
相比之下,身上的大牌連衣裙,反而顯得沒那麼昂貴了。
楚瑤穿戴著這一身坐在探監窗口前的時候,楚母眼中的恨意幾乎要掩蓋不住,差點脫口質問楚瑤憑什麼過得這麼好。
但理智還是讓她忍下了心裡的不甘,硬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瑤瑤啊!媽媽真的知道錯了!當初的事,都是你爸和你弟弟的主意……你也知道我在家裡說了不算,你爸爸他不可能聽我的,我要是反對,他可能連著我一起滅口啊!」
「所以你就寧可跟著他們一起犯罪,也不反對一下?」楚瑤冷漠地看著楚母,一針見血地說道:「法律是講事實證據的,如果他們只是說說就被你勸阻了,並不構成犯罪,怎麼會滅你的口呢?」
楚母噎了一下,又說道:「可我畢竟是你的母親,懷胎十月生下了你……」
「所以在那之前的事,我都沒有真的和你們計較。即便是割肉還父,我經歷了一次生死,也已經還清了。」
探監的時間本就不多,楚母見楚瑤油鹽不進,終於急了。
「你還想怎麼樣?你什麼都沒損失!你現在養尊處優,就這樣眼睜睜看著我當階下囚嗎?早知道我當初就該把你溺死在馬桶里!」
「如果你真的那麼做了,不用等楚裕出生,你就會進監獄。」
楚瑤說到這,終於耐心告罄,站起身對傅斯年說道:「我們走吧!」
「回來!楚瑤你給我回來!你今天不把我保釋出去,等我刑滿釋放了,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楚母擠到窗口前叫囂了幾句,就被獄警按住控制了起來,強行帶走了。
傅斯年沉著臉攬著楚瑤走出去,等坐進車裡,就握著她的手,低聲保證道:「你放心,她不會再有機會出現在你面前。」
楚瑤抬眸看著他,問道:「你打算做什麼?」
「別擔心,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傅斯年給楚瑤看了自己的手機,說道:「我投資了一家私人醫院,旗下有一家瘋人院,等她出來,我就會送她去那邊。」
他們不是想讓他出車禍,再把楚瑤送進瘋人院嗎?
那他就讓楚裕父子倆去死,讓那個女人在瘋人院度過餘生。
也算他們求仁得仁。
就在傅斯年以為她會覺得他殘忍的時候,楚瑤忽然有些苦惱地說道:「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招呢?要是我知道還有這種辦法,當初就不會跑去跳海了……」
傅斯年聽見,又心疼又好笑地說道:「你天性善良,當然想不到這些,即便是我,之前也沒有想過這種辦法。不過以後你也不用去想這些,都留給我去想就好。」
說到這,傅斯年忽然想起這次來的目的,又緊張地問道:「瑤瑤,你想起什麼了嗎?」
楚瑤有些失落地搖了搖頭,「沒有,就是感覺腦子脹脹的,有點困……」
傅斯年聽見這話,心中隱約有些期待,又難免有些擔心。
「還有一段時間才能到家,如果困了,就靠在我肩上睡一會兒……」
楚瑤靠在傅斯年的肩膀上,沒過多久就睡了過去。
只是映在後視鏡里的睡容卻不太安穩,總是蹙著眉頭,似乎夢到了什麼不好的事。
等到了家,傅斯年抱著她回了主臥,她都沒有醒。
而傅斯年就守在她身邊,不知不覺也睡著了。
楚瑤這一覺睡了好幾個小時,等醒過來的時候,時間已經接近黃昏。
她看著靠坐在床頭的傅斯年,緩緩伸手輕撫他的眉眼。
傅斯年本來就沒睡熟,立刻睜開了眼睛。
對視的第一眼,傅斯年的神色就變得激動起來。
「瑤瑤……」
「傅斯年,你一點也不聽話,你都瘦了……」
楚瑤鑽進傅斯年的懷裡,淚水浸濕了他胸口的布料。
傅斯年也喜極而泣,不斷地說道:「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我要懲罰你,等到婚禮的時候,體重必須要長回去!」
傅斯年親吻著楚瑤的臉頰,顫聲說道:「都聽你的,以後……不要再嚇我了。」
……
一個月後,楚瑤和傅斯年迎來了遲到了小半年的盛大婚禮。
當天賓客如雲,甚至還有面向全體粉絲的婚禮現場直播。
李奶奶和小滿也都被邀請過來參加婚禮,小滿還別彆扭扭地穿了一套小西裝,看起來格外可愛。
除此之外,連傅斯年的死對頭池野都過來參加了婚禮,酸溜溜地當面撬傅斯年的牆角。
「他脾氣很臭的,你要是和他過不下去,還可以來找我。」
傅斯年皮笑肉不笑地威脅池野,「你們池家是想破產了嗎?」
池野這才嘖了一聲,很不服氣地閉了嘴。
這時雲瀾走了過來,舉著酒杯和楚瑤碰了一下杯子。
「楚小姐,傅總,祝你們百年好合。」
楚瑤問道:「我聽說你要調去國外了?」
雲瀾點了點頭,微笑著說道:「傅總向董事會那邊推薦了我去國外主理開設分公司的事。」
在傅斯年因為楚瑤失蹤意志消沉期間,一直是雲瀾獨當一面,替他平衡了總部的各項工作。
楚瑤回來以後,雲瀾的工作能力也得到了傅斯年和董事會的一致認可。
如果這次外派一切順利的話,再過幾年,雲瀾就會成為分公司的總裁,變成傅氏最高級的打工人,並享有價值幾千萬的股份。
提早退休看起來是不大可能了。
不過如果是為自己打工的話,相信雲瀾自己也沒那麼急著退休了。
而楚瑤和傅斯年之間,也沒有了任何阻礙。
從此以後,兩人便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