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瑤似乎沒聽見方雲意之前的話，走進廚房以後就徑直走向冰箱，從裡面拿了一瓶純淨水出來，擰開喝了一口。
冷藏的水到底比常溫的要涼很多，楚瑤喝了水，就立刻清醒了不少，抬起頭想和其他人打個招呼。
只是她一抬起頭，就發現裴寂幾人看她的眼神好像不太對，語氣又不免變得遲疑起來。
「怎麼了？幹嘛都這樣看著我？」
楚瑤自己問完，就察覺到了什麼，又立刻問道：「是不是網上又傳出什麼亂七八糟的話了？」
她穿著長裙沒有口袋，下樓的時候根本就沒拿手機。
方雲意聽見這話，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說道：「好像是梁家的傭人偷拍了梁星延他媽媽在家裡發火的視頻，發到了網上，現在大家都在討論你當主播以前的事……」
楚瑤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慌亂，連忙接過手機翻看起了網上的言論。
過了一會兒，她才好像察覺到自己的反應太大，又立刻調整了表情，語氣有些僵硬地說道：「我沒想到大家的關注點會偏移到這件事上。」
這時烤箱叮地響了一聲，裴寂看了一眼島台上的幾杯咖啡，提議道：「我們先把早餐拿去餐廳那邊，邊吃邊說吧！」
於是幾人便端著咖啡、佛卡夏和烤蔬菜一起去了餐廳。
等幾人在餐桌前坐好了，楚瑤才捧著咖啡杯，緩緩開口說道：「其實這件事也算不上什麼秘密，只不過是我一直在迴避這個問題。」
楚瑤的語氣很平靜，只是微微泛紅的眼眶暴露了她的真實情緒。
裴寂坐在她左手邊，看見她這樣子，心底也跟著泛起一陣酸澀的疼痛。
他低下頭，輕聲問道：「瑤瑤，你有什麼顧慮，可以告訴我嗎？」
楚瑤停頓了一下，抿著唇忍住了淚意，開口說道：「雖然我在網上和別人對線的時候，總是一副理直氣壯不怕人說的樣子，但這世上哪裡會有人一丁點也不在乎外界的目光呢？網絡上的人我見不到，不想理會還可以眼不見為淨，可是現實中和我有交集的人，卻是很難躲開的。」
說到這，楚瑤自嘲地笑了一聲，又道：「現實生活對我來說，算是一個避風港，如果我繼續學業的話，這個避風港也會跟著一起消失，到時候我除了睡覺時間，恐怕二十四小時都要暴露在公眾的眼中，任由別人對我的一切進行評判。最重要的是，我沒有活成奶奶期望的樣子。」
最後一句話，讓楚瑤強忍的淚水落了下來，眨著眼睛有些無措地四處張望著找紙巾，一副不想被人看見脆弱一面的模樣。
這時裴寂伸出手，用手帕輕輕地擦去了楚瑤的眼淚，溫聲說道：「奶奶很愛你，我相信比起她的期望，她應該會更希望你幸福。」
楚瑤有些固執地搖了搖頭，低垂的睫毛濕漉漉的，讓她顯露出了一些這個年齡該有的稚氣。
「奶奶希望我生活安穩，也希望我本本分分做人。如果她沒有去世的話，我應該會讀一個熱門專業，畢業了以後像其他人一樣朝九晚五、努力工作，然後攢錢接她到城裡過好日子。
她如果知道我輟學做了網紅，每天頂著很多人的謾罵，在鏡頭前厚著臉皮換著花樣地向大哥大姐要打賞，一定會很難受的……其實我當初被迫輟學踏進這個行業，就像是死過了一次一樣。
過去的一切對我來說，就是一口塵封的棺材，我知道裡面有什麼，但就是不想去打開它。學校在我的記憶里，是一片美好的淨土，我不想因為我的職業，毀掉這份美好的回憶。」
沒有人會天生就喜歡在鏡頭前討好一群看不見的陌生人，面對無數無法預測是善意還是惡意的目光，還要硬著頭皮面帶微笑跳舞取悅他們，來換取錢財。
唯一的區別，只在於有沒有的選。
哪怕同樣是做網紅，富哥富姐可能稍微炫炫富，展示一下自己的生活，就能收穫很多的關注，同時還能讓粉絲反過來給他們提供情緒價值。
但草根出身的網紅，尤其是顏值主播、跳舞主播等等被人消費美色的類型，想要博取關注，就必須要犧牲色相，努力討好，才能度過最初的起步階段。
哪怕是林昊那種一無是處的醜八怪，也能因為性別優勢，輕而易舉地做到頭部，遠比楚瑤更容易熬出頭。
如果楚瑤是那種從一開始就一心只想出名的人，或許還沒什麼。
偏偏她輟學之前最大的願望，是好好完成學業，而不是身無分文地被迫去當什麼網紅。
也許在別人眼裡，楚瑤有了現在的成就，卻說什麼當初並不想當網紅，是既要又要，但在裴寂眼裡，卻顯然不是這樣的。
因為他對照自己的經歷，是完全可以對楚瑤感同身受的。
畢竟他作為豪門繼承人，當初也一樣捉襟見肘，不得不在沒資源沒經驗的情況下踏入演藝圈，一路摸索著前行。
而楚瑤品學兼優，外表又如此優越，但凡當初有一丁點別的辦法，也能換個更體面的方式，進入娛樂圈。
至少同樣的粉絲數，同樣是為了出名，節目最開始的時候，網友給予徐夢欣的尊重，就遠遠比楚瑤要多得多。
而兩者最大的區別，也只不過是徐夢欣讀了大學，是科班出身。
這還只是裴寂親眼看到的，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楚瑤這些年，又經歷過怎樣的區別對待呢？
裴寂的心底泛起一陣細密的疼痛，既心疼楚瑤，又不免想起曾經那個勢單力孤的自己。
那些痛苦與艱難，他絕不要楚瑤再經歷一遍。
他會替她鋪好所有的路，不讓她再受一絲委屈。
裴寂剛想到這，另一邊的虞寧就把楚瑤一把摟在了懷裡，拍著她的後背安慰了起來。
「好了好了不哭了，你要是害怕有人議論你，我就把你安排在我名下的貴族學校，誰敢嘴巴不乾淨，我立刻用校董的身份，讓他捲鋪蓋滾蛋！」
裴寂：「……」
是你的嗎？你就往家裡拐？
手還挺快……你抱她我抱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