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校園論壇這樣的地方,申請帳號必須要有本校的學號和對應的校內郵箱,因此即便選擇了匿名發言,在管理員的眼裡也是一覽無餘的。
區別只在於管理員會不會費心去查。
江敘衡在圖片裡看到許恩佑的名字時,就忽然冷笑了一聲,隨即就想起什麼似的,給管理員回了一條消息。
「那些帖子和裡面的言論先別刪了,等運動會結束,就把它們置頂。」
江敘衡的一條回復,在管理員的心裡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作為學生會的核心成員之一,他當然知道江敘衡這個會長並不是一個反覆無常的人。
他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幾乎沒有中途變卦的可能。
江敘衡剛才發第一條消息的時候,管理員還只以為他是看在兄弟的面子上,單獨關照一下楚瑤。
可現在看來,事實卻並非如此。
因為江敘衡後面的決定,顯然比之前的決定更費心思。
如果楚瑤對他來說,只是兄弟的跟班,他顯然是沒必要如此大費周章的。
能開口關照一句,就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他回去以後一定要提醒家族裡的弟弟妹妹,能不招惹楚瑤,就別招惹。
管理員腦補了一堆,江敘衡那邊回復完他,就轉而給自己的跟班兼副會長發了一條簡短的消息。
「把何晟的聯繫方式發給我。」
副會長那邊雖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很快把何晟的聯繫方式發給了他,還順便發了何晟所在醫院的定位。
——就是陸氏旗下的私人醫院。
江敘衡想到自己並沒有報名其他項目,猶豫了一下,就離開了游泳館,驅車往醫院去了。
於是陸昔年在游泳館的淋浴室沖洗了一下,換了衣服出來的時候,就聽別人說江敘衡特意跑過來看他比賽來了。
陸昔年:「???」
這傢伙突然抽什麼風?
而且人呢?他怎麼沒看見?
擊劍館那邊的消息還沒傳過來,陸昔年自然不可能想到江敘衡是為了誰來的,只單純以為這傢伙今天閒著沒事做。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叫了學生會的人問道:「那個楚瑤都報名了什麼項目?」
學生會的人拿平板查了一下,就說道:「楚同學報了擊劍、射箭和馬球三項,擊劍上午已經比完了,射箭的比賽時間在下午三點半。」
「她報名了擊劍?成績怎麼樣?」
「拿了女子組的第一名。」
「第一?不是說崇徽女校那邊的選手之前連續兩年都是斷層第一嗎?」
「是啊!她和楚瑤的那一場,是最精彩的,兩個人一整場下來,只差了兩分,而且誰都沒拿到十五分。」
陸昔年聽到這話,心裡的疑慮不由變得更深了。
這女人真的以前從來都沒學過這些嗎?
一個人怎麼會二十天內,就精通兩項從沒接觸過的運動?
難道是背後有人指點她,專門通過這種方式接近他們幾個?
他倒要看看,下午的時候,這個人是不是又一下子「精通」射箭了。
陸昔年想著這些,就給賀凜打了個電話,想約他中午一起吃個飯,下午順便一起去看楚瑤比賽。
誰知道電話打通以後,卻聽見賀凜那邊都吃上了。
「幹嘛?你一個大老爺們兒自己不能吃飯?我和楚瑤在外面,都已經點好菜了,沒空去找你!」
陸昔年本來就對楚瑤起了疑心,一聽見這話,立刻順杆爬地說道:「那你早說啊!我去蹭個飯,地址發我!」
餐廳里,賀凜掛斷電話,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不情不願地把定位發給了陸昔年。
這小子是被家裡斷生活費了嗎?非得來蹭他一頓飯!
什麼電燈——
賀凜冒出念頭的一瞬間,就先把自己驚住了,隨即就一下子坐直了身體,一副心虛的模樣。
楚瑤抬眸,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就被這位大少爺倒打了一耙,「你看我幹嘛?」
「發神經……」
楚瑤嘀咕了一聲,轉開了視線。
但她穿著這身米白色的小西裝,看起來格外可愛,賀凜被罵了也生不起氣來。
只半真半假地嚇唬她道:「你現在膽子真是越來越肥了!知不知道外人得罪我是什麼下場?」
「我又不是何晟,我本來就什麼都沒有,還能有什麼下場?」
楚瑤看傻子似的看了賀凜一眼,就自顧自拿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一副很無所謂的模樣。
但這話落在賀凜耳朵里,卻怎麼聽怎麼不舒服。
他盯著楚瑤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道:「你以前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就和全天下的孤兒都差不多唄,能過什麼日子全看福利院的良心。我運氣還不算差,最起碼沒人貪我的醫藥費,而且停藥之前我一直都是那副又黑又胖的樣子,也沒什麼變態沖我下手。」
賀凜忍不住抿了下唇,反問道:「這就算運氣好了?」
「對於一個天崩開局的人來說,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和你們這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少爺說不明白。再說我被遺棄,很有可能就是因為有先天性的免疫病,連我的親生父母都覺得我是拖累,指望沒有血緣關係的人無條件對我好,也只會徒增失望。」
楚瑤說話的時候,神態和語氣都很平靜,仿佛說的是別人的命運似的。
可她越平靜,賀凜就越覺得心疼。
畢竟一個人只有積累夠了失望,才會徹底不對別人抱有希望。
他從出生起就沒有吃過苦,連那些被稱為中產的普通人的日子,在他眼裡都已經足夠寒酸,楚瑤以前過的是什麼日子,他根本就想像不到。
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他一天都過不下去的日子。
楚瑤卻足足過了十八年。
賀凜的唇瓣分分合合,到最後,只有些彆扭地吐出一句,「那你以後可要抱好我的大腿,不然離了我,哭都沒地方哭!」
他話音剛落,陸昔年就推開包廂門走了進來,笑吟吟地說道:「在這傳銷呢?還是你這小跟班有不臣之心了?」
賀凜一對上陸昔年的笑容,就知道這小子沒安好心,頓時有些警惕地瞪了他一眼。
等他在旁邊坐下,賀凜就壓低聲音問道:「你又搞什麼鬼?」
「我能搞什麼鬼?這不是聽說楚學妹上午的擊劍比賽拿了第一嘛!」
說著就把身體往前探了探,笑意不達眼底地看著楚瑤,調侃道:「我說你怎麼看不上我的帆船社,原來是對擊劍社情有獨鍾啊!」
不等楚瑤說什麼,賀凜就皺著眉頭反駁道:「別胡說八道!江敘衡也是今天才知道她去過擊劍館,她根本就沒加入擊劍社。」
「這有什麼?楚學妹本事這麼大,江敘衡說不定過兩天就會向她拋橄欖枝,就算她想加入學生會,不也只是江敘衡一句話的事嘛!」
楚瑤面不改色地看著陸昔年說完,才不緊不慢地說道:「我對新社團和學生會都沒興趣,沒時間。」
陸昔年立刻露出驚訝的表情,問道:「你才大一,有這麼忙嗎?」
「她要在校內申請實驗室,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麼閒?」
陸昔年被賀凜懟了一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生氣,反而繼續用好奇的語氣追問道:「大一就申請實驗室,有研究方向嗎?」
「有,植物基因編程。這個方向的研究項目不接收本科生,我想深入研究,只能自己申請實驗室,購買相關的設備。」
楚瑤話說得認真,絲毫不怯場,倒讓陸昔年一下子愣住了。
最重要的是,他讀的是商科,再深入的問題也不知道該怎麼問了。
比起陸昔年的語塞,賀凜心裡沒有別的念頭,有疑問反而能直接問出來。
「你研究這個,具體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