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敘衡從沒想過，那張被笨重的劉海和眼鏡遮擋的，會是這樣一張臉。
不施粉黛，卻精緻穠麗，仿佛將模糊的世界擦亮了一塊，焦點一般吸引他人的視線。
而那雙眼睛裡，只有勝券在握的自信，連喜悅都顯得很輕微，仿佛一切本該如此。
寶劍藏鋒，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江敘衡失神地望著楚瑤，心中久久無法平靜。
這時楚瑤拿著獎盃從場上走了下來，不等江敘衡有所反應，賀凜就先快步走了過去，雙眼一眨不眨地望著她，說道：「真有你的，楚瑤！」
這時楚瑤疑惑地歪了一下頭，反問道：「我不是早就說過，我能拿第一嗎？」
賀凜被這一幕萌了一臉，一下子看愣住了。
等他反應過來，耳根就一下子紅了，眼神躲閃著抓了抓腦袋上的紅毛，嘴硬道：「我是說你表現得不錯，總算沒在外面墜了你凜哥的名頭！」
之後又乾咳了一聲，手插著兜拽拽地說道：「說吧！想要什麼獎勵？」
然而楚瑤的反應卻不算熱絡，只平靜地說道：「等運動會結束再說吧！我現在不想分心。」
兩人說話的工夫，江敘衡就徑直走到楚瑤面前，望著她說道：「原來這段時間在擊劍館和我對練的人就是你，你看起來和上次聚會的時候很不一樣。」
賀凜站在旁邊，聽出了江敘衡話里隱含的信息，立刻問道：「你們兩個在擊劍館遇見過很多次？」
江敘衡這才轉頭看向賀凜，點了點頭，說道：「不過她之前一直不肯摘面罩，館裡的人都戲稱她為神秘人。」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江敘衡自己也被勾起了回憶，忍不住探究地看了賀凜一眼。
他們幾個人里，賀凜應該算是江湖義氣最重的那一個。
說白了，就是護短。
他剛才坐在座位上沒來得及起身的時候，也注意到了賀凜對楚瑤的態度。
按理說，賀凜這麼看重楚瑤，學校里那些貴族生應該也不敢隨便得罪她才對。
為什麼楚瑤直到運動會前兩天，還要隱瞞自己擅長擊劍的事實呢？
他很篤定，無論她宿舍里和她打賭的那兩個貴族生是誰，都不會有膽子再去招惹她。
因為國內家世最好、在家族裡最受重視的那些豪門千金，都集中在相隔兩個街區的另一所貴族學校——崇徽女子學院。
那裡的豪門千金，才是被當做家族繼承人培養的，反而是入學懷瑾學院的富家小姐，在家族裡的定位多為聯姻的工具，所以才會被送來豪門公子云集的懷瑾學院。
可楚瑤那天的意思，卻分明是怕運動會前遭遇波折……
能干擾到她的人，到底會是誰呢？
江敘衡剛想到這，就被賀凜打斷了思緒。
「看看，我那天說你不修邊幅，你還和我拌嘴！你之前打扮得那副慫樣，人家連你長什麼樣都看不清！行了，趕緊換衣服去，穿這一身像個米其林橡膠人似的！」
賀凜推著楚瑤的肩膀，催著她去換衣服。
楚瑤有些不高興地橫了他一眼，才轉回身去了更衣室。
江敘衡看見這一幕，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沒有說話。
他不是那種會把內心想法表現在臉上的人，因為那樣做未免太沉不住氣，反而會讓別人意識到他的意圖，升起防備、從中作梗。
但賀凜不一樣。
這傢伙的情緒雖然不至於直白得像是裸奔，卻也不會刻意掩飾。
或者不如說，很多時候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自己的情緒，只憑直覺行動。
只是主動說了兩句話，就讓他本能地防備，已經足以證明楚瑤在他心裡有多不一樣了。
江敘衡意識到這一點，眉頭微微動了動，就對賀凜說道：「不知道昔年那邊的游泳比賽怎麼樣了，我去那邊看看。」
賀凜聽見這話，不自覺地鬆了一口氣，語氣也自然而然地放鬆了下來。
「行，你忙你的，我一會兒帶那小胖子吃飯去。」
江敘衡走出場館，向著不遠處的游泳館走去，目的卻並不是為了看陸昔年游泳。
就像賀凜這次不是來看他擊劍一樣，對於男生來說，除非要上場合作，否則兄弟的比賽就沒什麼好看的。
他這次去游泳館，是想順便找學生會的成員問問最近校內有沒有發生什麼有關楚瑤的事。
在懷瑾學院，學生會的權力不小，相應的在各種活動的時候，參與度也不低。
運動會的每個場館，都有學生會的人在裡面幫忙。
「會長，您怎麼來了？是來看陸少比賽的嗎？」
「嗯，他成績怎麼樣？」
「陸少一向擅長水上運動，這次當然還是第一了！不過之前的帆船比賽，倒是差一點就被第二名反超了！」
江敘衡聽會裡的成員這麼說，終於露出一絲意外的神色，反問道：「出什麼變故了嗎？」
「還不是那個特招生，仗著有幾分姿色，被帆船社的老成員推薦進了陸哥的帆船隊，結果發揮一點都不穩定，一到正式比賽，就慌了手腳了！」
「特招生，是楚瑤的室友嗎？」
「對，就是她！」學生會的人一聽見這個稱呼，就知道誰和江敘衡這個會長更熟了，一時神色也變得有些忐忑，連忙找補道：「我聽說她們倆私下的關係其實不太好，論壇上都說，楚瑤參加賭約完全是被迫的，當初真正惹到何敏和劉玉可的人，其實是許恩佑。」
江敘衡雖然對聽到的另外幾個名字都沒什麼印象，卻從對面男生的話里聽出了誰是另外一個特招生，於是又問道：「論壇里有很多人討論這件事？」
「是啊！畢竟特招生敢公開和本校的貴族生打賭，也是開天闢地頭一回，大家一開始都等著看熱鬧呢！誰知道何敏前兩天突然出了事，這個賭約就一下子變得沒懸念了，搞得大家都很掃興。」
江敘衡聽到這，才終於沖男生擺了擺手，說道：「知道了，你去忙吧！」
說罷就向著泳池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看起來像是要去找陸昔年打招呼。
之前的男生看著他的背影，有些困惑地摸了摸後腦勺，一時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而另一邊，江敘衡和會裡的成員分開以後，就拿出手機打開了校內論壇，搜索了何敏的名字。
幾條揣測楚瑤暗算何敏的帖子，連同其他搜索結果一起彈了出來，很快就被江敘衡的視線捕捉到了。
他看著帖子裡那些揣測、詆毀楚瑤的話，嘴角就不由自主地落了下去，將連結轉發給了校園論壇的管理員。
「查查這些匿名帳號背後的真實身份，把他們的號封了，我不想再看見這些捕風捉影的謠言。」
「好的會長，我馬上就去查！」
江敘衡切回論壇界面，心情依舊不是很美妙。
他很清楚，就算真的有人暗算何敏，那個人也不可能是楚瑤。
一來楚瑤的能力根本就不需要用這些下三濫的手段，二來楚瑤根本就沒有做這種事的時間。
她雖然對他隱瞞了身份，可他卻並沒有隱瞞。
楚瑤連和他一起練習擊劍的時間都是擠出來的，怎麼可能會有空跑去會所外面蹲守那個何敏幾個小時？
除非她本人是個丟了西瓜撿芝麻的笨蛋。
可她顯然是個聰明人，只是聰明才智並沒有用在邪門歪道上而已。
反倒是她的另一個特招生室友，接近陸昔年的手段算不得光彩。
要真說兩個人里誰更沒把握贏下賭約，恐怕也是那個人才對。
江敘衡才產生這個念頭，管理員那邊就給他發了消息。
「會長，那些匿名發言的人已經查到了，有一個人您絕對想不到［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