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很多人來看流星雨，都會對著流星許願。楚瑤，你打算許什麼願望？」
幾人在山頂的空地等了一會兒，陸昔年就忍不住沒話找話地問起了楚瑤。
賀凜聽見這話，也豎起耳朵等著楚瑤的回答。
然而楚瑤對著滿天繁星，卻淡聲說道：「我沒打算許願。」
「沒打算許願？你該不會是覺得說出來就不靈了，所以才不告訴我吧？那好，我不問了。」
陸昔年自以為很善解人意地說完，楚瑤就無語地往他的方向側了一下頭，說道：「如果許願真的有用，天上的神仙恐怕早累死了。更何況我擁有的一切，沒有一件是因為許願得到的，為什麼要做這種無用功？我想得到什麼，也只會自己想辦法。」
兩人正說著，不遠處就傳來了其他遊客的驚呼聲。
「流星來了！快拍快拍！」
楚瑤立刻將臉回正，看向了天空。
流星帶著拖尾，一顆顆從空中划過，像是天上有一隻大手，灑下了一捧亮晶晶的閃粉，倒映在楚瑤的眼底。
賀凜躺在楚瑤的左側，轉過臉望著她，眼中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愛意。
這些從前他根本懶得參與的無聊的事，似乎都因為眼前的人，一下子變得有趣起來了。
最後一顆流星落下來的時候，賀凜忽然問道：「楚瑤，你今天開心嗎？」
楚瑤的視線從星空上收了回來，看了賀凜一眼，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地說道：「這是我人生第一次親眼看見流星雨。」
陸昔年在楚瑤另一側，看見這一幕，莫名覺得礙眼，立刻出聲攪散了兩人之間似有若無的氣氛。
「第一次看流星雨？你怎麼不早說啊？早說我也帶上相機了！我看那邊好多人剛剛都在拍呢！」
楚瑤轉頭看了他一眼，表情不復剛才的溫情，有些冷淡地說道：「沒必要，我從來不喜歡記錄這些東西。」
儘管楚瑤平時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陸昔年卻能感覺到她面對他和面對賀凜時的區別，頓時語氣有些低落地嘟囔道：「什麼都不記錄，你就不怕自己把美好回憶都忘了？」
楚瑤很輕地笑了一聲，說道：「美好回憶會不會被遺忘，本來也不取決於此時此刻吧？」
「什麼意思？」
「我只是覺得，記住任何一件事，其實原理都是一樣的。就像按照記憶曲線複習知識，效率會更高一樣，只要不是生死攸關的大事，美好的回憶和痛苦的回憶，其實都是要通過反覆喚醒去加強記憶的。
比如說我們幾個人今天看了流星雨，下個星期又一起經歷了其他美好的事，今天的記憶就會被喚醒鞏固一次，反過來，如果下個星期我們幾個鬧得很不愉快，今天的美好記憶就會被淡化。」
陸昔年聽見這番理論，不知道聯想到了什麼，頓時悶悶不樂地說道：「那照你這麼說，兩個人相處，豈不是永遠都不能起摩擦，起了摩擦之前的好就瞬間推翻了？」
「我可沒這麼說。無論是好的回憶，還是壞的回憶，按照記憶曲線的規律來算，都需要八個記憶周期才能形成長期記憶。在形成長期記憶之前，無論好的還是壞的，都很難被永久銘記。而且這還只是一段回憶而已，人和人的關係，不可能僅僅由一小段回憶來定義，要銘記很多回憶，需要的時間就更難以估量了。」
楚瑤的這番話讓沐雲程想起了之前花園裡發生的事，於是便問道：「你以前與人交往，用的也是這樣的準則嗎？」
「算是吧！只不過以前沒人給我帶來過美好的回憶，最多只是不太壞而已。」
山頂的這片空地不算很大，今天來露營的人，又都是衝著流星雨來的，互相之間距離也不算遠。
許澤的幾個室友在不遠處聽見楚瑤的話，神色都有些異樣。
畢竟他們對楚瑤的第一印象，就是腦子和運動能力都很強的美女學霸。
按理說，這種尖子生在學校里即便性格不好，應該也很討老師的喜歡。
就算是校霸，通常也不會主動招惹這種學生。
再加上美貌帶來的天然優勢，和很好的運動能力，像楚瑤這樣的人，在公立學校應該很受歡迎才對。
怎麼楚瑤話里話外，卻好像受過校園霸凌一樣？
難道是在豪門太子爺面前立人設？
可她白天的表現，好像和楚楚可憐一點都不沾邊吧……
幾個室友想到這，紛紛轉頭看向了許澤，一副等他解惑的模樣。
許澤想起楚瑤以前跟在許恩佑身邊時，那副陰鬱卑微的樣子，心裡忽然有些不自在。
他避開了室友的目光，低聲說道：「我們差了兩屆，有些事我也不清楚。」
楚瑤以前的樣子，會被學校里的人欺負，並不算什麼讓人意外的事。
但佑佑在這中間扮演的，應該算是保護者的角色。
楚瑤最該的記恨的人，不應該是佑佑。
許澤在心裡為許恩佑辯護著，同時又忍不住注意著楚瑤那邊的動靜，懷疑她會在那群太子爺面前提起從前的事，說一些不利於許恩佑的話。
然而緊接著，他就聽見楚瑤說道：「不過對過去毫不留戀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以後我不用像別的孤兒一樣，定期回孤兒院探望，也不用參加那些無聊的同學會，把時間浪費在沒有意義的人際關係上。」
說罷，楚瑤就從躺椅上起身，攏了攏身上的風衣，招呼其他人道：「時間不早了，流星也看完了，我們先回露營地吧！」
居然就這樣輕描淡寫地略過了過去十幾年的痛苦回憶，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話趕話不經意間提了一句而已。
許澤愣愣地看著楚瑤一行人離開，回過神來，心裡便湧起一陣愧疚感。
明明楚瑤才是受害者，為什麼他剛才要那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