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妧剛踏上甲板,手腕就被身後的人一把握住。海風獵獵,吹得她髮絲飛舞,身後那人卻紋絲不動,聲音低沉:「剛剛的問題,你是認真回答的?」
夏妧愣了一瞬,轉過頭來,對上裴京寒那雙漆黑的眼。
她仔細想了想,才笑起來,眉眼彎彎的,「當然了少爺。雖然我是少爺的助理,但我也有結婚生子的權利啊。況且會長跟夫人為了讓我能更好地照顧少爺,肯定會讓我在二十五歲之前把個人問題解決好的。」
她說得坦然,甚至帶著點輕快的笑意,裴京寒卻鬆開了她的手腕,忽然沉默下來。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夏妧已經轉身進了遊艇,她沒忘記這次的任務,準備去找被殷政赫藏起來的禮物。
遊艇內的裝潢奢華而克制,她在一處不起眼的夾層里仔細翻找,果然發現了殷政赫留下的小彩蛋。
那是一個精緻的禮盒,打開來,裡面躺著一款女士手錶,錶盤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錶帶下壓著一張小小的字條,字跡飛揚:「妧妧,歡迎回來。」
夏妧忍不住笑了出來,眉眼間漾開一片柔軟的光彩:「還是政赫有意思。」
裴京寒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正倚在門框邊,將她的笑容盡收眼底。
他向來心思敏感,此刻更是聽不得夏妧誇別人,胸口那股悶意翻湧上來,出口的話便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酸:「妧妧難道喜歡這樣的?他上個月可是剛跟自己的第十三個女朋友分手。我們是朋友,我有必要告訴你這點。」
夏妧沒接話,只是低頭將手錶扣在腕上,動作自然得像是根本沒把他的提醒放在心上。
她轉身想往外走,誰知腳下踩到了一片水漬,鞋底一滑,整個人便朝後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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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京寒眼疾手快,一把攬住她的腰,兩個人一起摔在了地上。觸地的瞬間,裴京寒本能地翻了個身,將自己的身體墊在她下面。
兩個人穿著泳衣,肌膚相貼,濕涼的皮膚貼著溫熱的體溫,夏妧的唇瓣在慌亂中從他嘴角輕輕擦過,像是一塊石頭掉進了平靜的湖面,激起一道道漣漪。
裴京寒整個人僵住了,心臟卻跳得像擂鼓,他長了這麼大,從來沒有人親過他!
夏妧的嘴唇軟軟的,帶著淡淡的香氣,像她這個人一樣柔軟、溫暖,又讓人覺得安心。
夏妧紅了臉,手忙腳亂地從他身上爬起來,正要說什麼,餘光掃過舷窗,忽然驚呼出聲:「遊艇開走了!咱們回不去了!」
裴京寒也坐了起來,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機,才知道安時賢那個笨蛋把時間設置錯了。
他安慰道:「看來今天走不了了,明天才能回去。不過這裡有休息的地方,也有備用的衣服,待一天不是問題。」
他說著,起身去柜子里取了一套新衣服出來,遞給夏妧:「去洗澡吧。」
夏妧接過衣服,看了他一眼,沒多說什麼,轉身進了浴室。
等她洗完出來,裴京寒已經在隔壁房間簡單沖了涼,兩個人各自占據了休息艙的一角,中間隔著一道薄薄的牆。夏妧裹著被子,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入夜之後,海面上的天氣忽然變了。先是遠處隱隱滾過一道悶雷,緊接著,閃電撕裂了漆黑的夜空,暴雨傾盆而下,砸在遊艇的舷窗上,噼里啪啦地響。
天氣預報明明說今天沒有雨的,可是卻下雨了。
夏妧在睡夢中皺了皺眉,隱約覺得被子被人掀開了一角。一個高大的身影鑽了進來,帶著外面的涼意,將她整個人緊緊抱住。
夏妧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借著閃電的白光看清了那張臉,裴京寒的臉色有些發白,下頜繃得很緊,像是在忍耐什麼。
她想起來了,裴京寒怕雷雨天氣。
小時候他曾在這樣的天氣里被人綁架,三天三夜,沒吃沒喝,被關在一輛廢棄的麵包車裡,外面的雷聲和綁匪的恐嚇聲混雜在一起,給年幼的他留下了極深的心理陰影。
從那以後,每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都是夏妧陪著他度過的。
長大之後,那種恐懼漸漸淡了些,但今晚不同,海面上無遮無攔,雷聲比陸地上更沉悶,他大概是又想起那些事了。
夏妧的意識還沒完全清醒,身體卻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她伸出手臂,將那個高大的、此刻卻顯得格外脆弱的男人攬進懷裡,手指輕輕梳理著他後腦的髮絲,「沒事了,我在呢,快點休息吧。」
裴京寒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把自己更深地埋進那個熟悉的、帶著淡淡香氣的懷抱里。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走到這裡,只知道雷聲響起的那一刻,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妧妧在這裡。
他就這樣躺在夏妧懷裡,像很多年前那樣,把她抱得緊緊的,漸漸沉入了夢鄉。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海面平靜得像一塊巨大的藍色絲綢。遊艇緩緩靠岸,碼頭上已經等了一群人。
林秀秀走在最前面,心裡卻在想著等會兒見到裴京寒要說些什麼,昨晚她不該伸手打他的。
她推開休息艙的門,一眼就看到了那張床上相擁而眠的兩個人,裴京寒側躺著,手臂緊緊環著夏妧的腰,頭埋在她的頸窩裡,整個人像是嵌進了她的懷抱,兩個人貼得沒有一絲縫隙。
林秀秀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裙擺。她是裴京寒的女朋友,可她和裴京寒之間,甚至連牽手都很少。
大部分時候,他們只是一起吃飯,即便是這樣,裴京寒對她的態度已經稱得上特別了。
可是這點特別,到了夏妧面前,什麼都不算了,他們可以這樣抱在一起睡一整夜。
裴京寒有潔癖,連別人碰到他的衣角都會皺眉,此刻卻渾然不在意地和夏妧肌膚相貼,林秀秀忽然意識到,這恐怕不是第一次。
夏妧被嘈雜的聲音吵醒,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這才發現懷裡的裴京寒還沉沉地睡著,手緊緊箍著她的腰,怎麼都掰不開。
她抬起頭,正對上林秀秀那雙泛紅的眼睛,頓時有些慌亂,「秀秀,別誤會,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可身旁的人半點要醒來的意思都沒,反而在她說話的時候,迷迷糊糊地把臉往她肩窩裡蹭了蹭,聲音低沉而依賴,像是夢囈一般:「妧妧。」
原來他為了儘快熬過這個夜晚,提前吃了兩片安眠藥。現在藥效正盛,他睡得格外沉,對外界的一切毫無知覺。
林秀秀終於忍不住了,她捂住了嘴,眼眶裡的淚水奪眶而出,轉身就往外跑,運動鞋在甲板上發出急促而凌亂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