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春杏攔住來人,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不容商量的堅持:「這位大哥,您別再來找田大姐了,她是不會跟您回去的。我們考上這所學校也不容易,你大老遠跑一趟,也辛苦了,要不,我請你去食堂吃頓飯吧?」
陳育明已經在師範學校門口蹲了好幾天,每回來了,見到的都是這小姑娘。
他嘆了口氣:「小姑娘,我跟你說過多少回了,讓她親自來見我。」
話音未落,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一聲。他低頭看了看身側的兒子,終究點了頭。
食堂里,趙春杏要了三碗熱騰騰的肉絲麵。陳向陽那雙眼睛瞬間亮了,小小的身子幾乎要埋進碗裡,像是餓了許久。
趙春杏見他衣著乾淨,舉止也懂得規矩,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憐惜,便對陳育明說:「大哥,往後別讓孩子在校外乾等著了,天冷風大,怪遭罪的。」
陳育明聽完,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兒子的凳子:「聽見了沒?不是我不讓你找你媽,是她不要你。當初高考剛恢復那會兒,為了甩掉你,她可是硬往桌角上撞,差點連命都搭進去,你說,這女人心狠不狠?」
趙春杏手中的筷子一頓:「等等,你說什麼?打掉孩子?」
這跟田甜說的不一樣啊,田甜說自己當初結婚是被逼無奈,而陳育明為了讓她在家伺候公婆,根本不讓她念書。
見她神色驟變,陳育明反倒來了幾分精神:「不然呢?她是怎麼跟你說的?說我死纏爛打?要不是這小子天天嚷著要見媽,我才懶得來。她那個人,剋死了前頭丈夫,又把女兒教進了少管所,後來為了考大學,連親生兒子都能丟下。」
趙春杏不願輕信,可陳育明說得有根有據,連田甜的過往都一清二楚,不由得她不往心裡去。
陳育明剔了剔牙,語氣輕飄飄的:「這回帶他來,也是為了讓他徹底死心。往後,我們不會再來了。」
趙春杏低下頭,面有愧色:「大哥,對不住,我真不知道田甜是這種人。」
陳育明早看出來了,這姑娘心思單純,一根筋,心眼不壞,就是太容易相信別人。
如今他戳破了田甜的真面目,這丫頭反倒跟自己道歉,還說要再請他吃飯。他沒料到的是,這一來二去,兩人竟然真的生出了情愫。
這時候陳育明已把林志芳接進了城,自己在運輸隊上班,日子雖不算大富大貴,倒也體面。
起初他只是感念趙春杏請過幾頓飯,便對她多照顧了幾分,誰想這姑娘當真上了心。
他對田甜與趙春杏的態度,簡直天壤之別。在陳育明眼裡,田甜滿眼算計,心腸冷硬,兩人同處一室都覺得喘不過氣。
而趙春杏不同,她喜歡一個人,便恨不得將整顆心都捧到對方面前。
上個月林志芳摔傷了腿,陳育明要上班,老的小的都撂在家裡沒人照應,趙春杏竟整整一個月天天往返醫院,替他端湯送藥、伺候母親。
這件事之後,陳育明徹底接納了她。知道她家中困難,與爺爺奶奶相依為命,他便時常送些東西過去。
那年冬天,趙春杏頭一回穿上了嶄新的棉襖,再不用揀別人的舊衣服過冬。
兩人的感情進展得飛快,聽趙春杏的意思,等畢了業就打算跟他領證。她不嫌他拖著個孩子,他也不嫌她家境清貧。
一切都朝著田甜預想的方向發展,只是她還是覺得不對勁。她原以為離了自己,陳育明只會越過越糟,可眼前的事實卻狠狠扇了她一記耳光。
還有,為什麼陳育明對趙春杏這般上心?新衣裳、雪花膏,一樣接一樣往她手裡送。田甜不願承認,自己在這個家裡過不好,換一個人卻能過得有滋有味。她心裡酸得發苦,便時常在趙春杏面前冷嘲熱諷。
趙春杏起初念著舊情,井水不犯河水。可田甜屢屢編排自己男朋友的不是,她終於忍無可忍:「田甜,你別再裝好人了!明明是你為了上大學拋夫棄子,向陽那麼可愛的孩子,天天嚷著想媽媽,你居然一次都不去看他,我沒有你這樣的朋友!」
說完趙春杏轉身便走,而那些話像石子投入水面,一圈圈盪開,讓周圍人對田甜都生了戒備。從此,她在學校里幾乎形單影隻。
可田甜並不在意這些人的眼光,眼下最要緊的是找到顧笙,讓他知道自己才是他的救命恩人,然後借著這份情誼嫁個好人家,過上跟夏妧一樣體面風光的日子。
她在顧笙家附近蹲守了好幾天,周末那天,終於瞧見顧笙與傅雲舟並肩從樓里出來,像是要去糖果店給安安買新出的糖果。
田甜幾步衝上前,聲音急切:「顧笙,我等你好久了!十年前,救你的人是我,當初是你把玉墜留給我的,對不對?」
傅雲舟心頭一緊,果然,她還是說出來了。這些天他看著夏妧把顧家人當成親人看待,顧老爺子的身體、家裡的瑣事,樣樣打理得妥妥帖帖,她是真心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親情。他不明白,田甜為何偏要打破這一切。
顧笙停下腳步,打量著她。他在鄉下也聽過田甜的事跡,對她本就沒有好感,此刻見她冒認功勞,幾乎氣笑了。
「你在胡說什麼?若不是我早就認出了妧妧,怕還真要被你這副信誓旦旦的樣子騙了。你說你救了我,那我留給你的玉墜呢?」
田甜語塞了片刻,慌忙道:「吊墜丟了,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後來就出現在夏妧身上,說不定是她偷的。」
顧笙神色一冷,這個一向溫潤的人竟動了怒:「田甜,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
田甜慌亂中轉向傅雲舟,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雲舟,你幫我解釋!你見過的,那枚玉墜從小就是我的東西!我只有貼身戴著,才不會被繼母拿走,你是親眼見過的!」
傅雲舟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開口時語氣卻冷如冰霜:「田甜,我從未見過。而且那枚玉墜,從我認識妧妧那天起,就戴在她身上了。」
玉墜早已經被摔碎了,死無對證,他絕不能讓田甜毀掉夏妧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
田甜怔在原地,像聽見了什麼荒謬至極的話。傅雲舟那般品行端方的人,怎麼會替夏妧說謊?
可有了傅雲舟的證詞,顧笙更加認定她是騙子,直接命人將她轟了出去。此後田甜又去找過顧笙幾回,但每一次,顧笙都懶得再聽她多說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