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兒沒想到夏妧會這麼做,她向來囂張跋扈,此刻看著四周已經圍滿了齜牙低吼的狼群,她倒是真的有些怕了。
她張口想要辯解,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淬了毒似的釘在她身上,沒有人願意聽她解釋。
她指尖發涼,恐懼像潮水一樣漫上來,終究敵不過求生本能,慌亂中把狼崽子往夏妧腳邊一扔。
這一扔,像是坐實了所有人的猜測,她陰狠、自私,到了現在,還是想嫁禍給別人。
眾人的竊竊私語聲里夾雜著鄙夷的目光,林巧兒臉色煞白,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夏妧面對著狼妖群,明明自己也在發抖,卻還是彎下腰,把那隻嗚嗚叫喚的幼崽輕輕抱進臂彎。
黎夜眸光一沉,幾乎沒猶豫,便一步擋在她身前,伸手將那小狼崽子穩穩接過來,舉步走向狼群最深處的那頭通體銀白的狼王。
他把崽子還給狼王時,回頭看了夏妧一眼,聲音低而穩:「妧妧,去前面等我,我馬上回來。」
說完,他再不回頭,青蓮劍出鞘,整個人沒入了翻湧的獸潮之中。姬無妄低罵了一聲,拉著易璇也沖了上去。
可狼群像是發了瘋,所有嗅覺都鎖死在幼崽殘留的氣味上,密密麻麻朝黎夜撲去。
刀光劍影里,黎夜周身靈力暴涌,劍鋒掃過之處狼血飛濺,可狼群數量實在太多,他身上很快添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衣袍幾乎被撕碎。
最後一擊過後,狼群終於潰退,而黎夜半跪在地,青蓮劍插進土裡撐著身體,靈力幾乎乾涸。
姬無妄站在幾步之外,胸膛劇烈起伏,他看著黎夜浴血而立的背影,第一次意識到實力的重要性。
以前他總覺得只要好看便好,可今天才他看清,黎夜骨子裡那種孤勇決絕的氣度,是他再怎麼裝也裝不來的。
易璇咬了咬唇,想上前攙扶,卻被姬無妄按住了手腕。
而夏妧自始至終都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紗衣素白,連裙擺都不曾沾上半點塵土。
直到黎夜脫力仰倒在地,她才蓮步輕移走過來,蹲下身,白皙的臉頰邊滑下一滴淚,恰好落在黎夜染血的手背上。
「大師兄,你沒事吧?」她聲音哽咽,「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得罪了林巧兒,也不會引來狼妖群。」
這話落在眾人耳中,像一把軟刀子,讓周圍的人對林巧兒的厭惡多了幾分。
這個人自己胡鬧也就罷了,還拖旁人下水,如果不是黎夜,他們還處理不了這些妖獸。
黎夜偏過頭,眉間閃過一抹極淡的陰霾,很快被疲憊壓了下去,只低聲道:「別哭了,不關你的事。」
他撐著手肘坐起來,靈力耗盡後連呼吸都帶著鈍痛,卻還是看向姬無妄,語氣不容置喙:「我靈力耗盡,需要在此處修養一日。姬無妄,你帶著易璇先走,不要忘了我們的約定。」
約定自然是青元果的事,姬無妄神色一凜,再沒有半句廢話,只深深看了黎夜一眼,便拽著依依不捨的易璇轉身離去。
夏妧把黎夜扶回原來的山洞,洞裡陰暗潮濕,石壁上生著薄薄的青苔。她點起篝火,火光搖曳間,黎夜背後那個血洞便露了出來。
夏妧指尖微顫,從儲物袋中取出藥粉,聲音細軟:「大師兄,我來給你上藥吧。」
黎夜脊背一僵,卻不是因為疼,而是莫名有些緊張。他體質特殊,往日受傷恢復極快,夏青在時,哪怕他傷得再重,那人也只冷著臉扔來一瓶藥就走。
如今夏妧這小心翼翼的模樣,倒讓他恍惚了一瞬。
「大師兄,你疼不疼?」她的手指點在他傷口邊緣,輕得像羽毛拂過。
黎夜閉了閉眼,啞聲道:「沒事,我明天就好了。」
他很快盤膝坐定,閉目調息,讓靈力重新在經脈里一點一點流轉起來。夏妧守在他身側,看著他眉眼舒展、呼吸漸沉,便悄悄起身,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黎夜再睜眼時,天光已亮,他身上傷口的疼痛淡了大半。他下意識往旁邊一摸,空蕩蕩的,夏妧不在。
他心頭猛地一緊,握住青蓮劍便要起身,剛走到洞口,卻見一個髒兮兮的身影跌跌撞撞跑了回來。
夏妧的身上沾滿污泥和血痕,可眼睛卻帶著驚人的光彩。她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一顆紅彤彤的果子,果皮光滑,隱隱透出暖光。
「大師兄,鑒真師傅告訴我這秘境裡除了青元果,還有一種紅霧果,專治外傷。我找了一夜,在懸崖邊上才摘到這一顆,你快吃了。」
她話音未落,整個人就被一股大力拽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黎夜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而啞:「那你呢?有沒有受傷?」
夏妧剛要搖頭,衣袖已經被他掀起,細白的小臂上,縱橫交錯全是藤蔓劃出的血痕,有的還滲著細密的血珠。
她沒有靈力,只能靠雙手攀爬,稍一失足便是粉身碎骨。黎夜光是想像她一個人掛在峭壁上的樣子,胸口便像被什麼攥緊了,連呼吸都發澀。
「我沒事。」夏妧小聲說道。
他卻把她摟得更緊了些,聲音沉沉地落下來:「以後,不許離開我的視線。」
夏妧卻像是沒聽出他話里的後怕,仰起臉,把紅霧果直接塞到他嘴邊。黎夜張嘴咬了一口,果肉甘甜溫潤,汁水順著喉管滑下去。
幾乎同時,他背後那些傷口便開始以驚人的速度癒合,撕裂的皮肉合攏,連疤痕都沒留下。這紅霧果,果然名不虛傳。
午後黎夜在溪邊捉了一隻肥嫩的鹿,架在火上慢慢烤。油脂滴進火焰,滋啦作響,香氣四溢。
夏妧坐在他身旁,靠著他的肩膀,困意一陣陣湧上來,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滑。
黎夜用另外一隻手穩住她,他沒有躲開,甚至不自覺地微微側了側肩,讓她枕得更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