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妧舒舒服服睡了一夜,醒來時只覺得神清氣爽。第二天一早,白瞳便蹲在她身邊,把昨夜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夏妧聽完,眉眼間浮起一絲滿意的笑意,伸手輕輕拍了拍白瞳的腦袋,柔聲道:「做得不錯。」
說罷,她隨手從袖中取出幾枚丹藥,於尋常修士而言,哪一顆不是砸盡身家也求不來的珍品,卻像餵糖豆一般,盡數倒進了白瞳嘴裡。
白瞳也不怕撐,來者不拒,咕嚕咕嚕全咽了下去,它素來胃口奇異,無論多少靈石丹藥,都能吞得乾乾淨淨。
夏妧俯身在它耳邊低語了幾句,白瞳聽罷,又趴回原處,打了個盹兒,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與夏青不同,夏妧這幾天確實老老實實待在房裡養傷。這幾天裡,她不僅將自己身上的傷勢悉數轉移到了夏青身上,還喝了不少補湯,整個人都圓潤了一圈。
等她終於走出房門時,眾人紛紛圍上來噓寒問暖。易璇頭一個迎上來,拉著她的手嘆氣道:「唉,我苦命的妧妧,怎麼就攤上這麼個姐姐。」
夏妧卻不讓她說夏青的不是,只岔開話問道:「大比進行得怎麼樣了?」
易璇嘆了口氣:「我勉強進了前十,大師兄、鑒真,還有夏青,都闖進最後一輪了。」
夏妧拍拍她的肩膀,認真道:「璇兒,你已經很厲害了。」
下一場是夏青對上魔族之人,夏妧想到自己早已將黎夜的血氣暗中附在夏青身上,心裡便有些按捺不住,拉著易璇就往擂台趕。
眾人見她精神不錯,紛紛笑著上前搭話,夏妧應付幾句,目光始終鎖定在台上。
此刻,夏青正站在台上,額角豆大的汗珠不斷滑落,臉色發白。她與對面那人不過交手數招,便已察覺出自己身體出了大問題,每出一劍,胸口便炸開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五臟六腑仿佛被人硬生生擰了一把。
她咬牙硬撐,心中卻沉了下去,這樣下去,她絕不是對手。
對面那魔族之人,正是樓淼的兄長樓明,素以出手狠辣、毫不留情著稱。此人交手從來不留餘地,若是敗在他手上,非死即殘,絕討不了半點好。
樓明也察覺夏青的招數越打越虛,心中漸漸不屑,正打算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點教訓,左翼卻忽然向他傳音,讓他故意放水。
樓明皺眉看向左翼,左翼毫不避諱地對他點了點頭,那眼神明明白白,此事不容商量。樓明縱然不服,也知道左護法的手段,只得暗暗咬牙,收了力。
於是,當夏青再一次提劍刺來時,樓明分明可以側身避開,卻偏偏不躲不閃,任由那一劍劈在胳膊上,順勢收力,整個人踉蹌著跌落台下。
落地的那一刻,台下譁然一片。
「什麼嘛?易璇師姐對上樓淼,都養了多少天的傷才緩過來,實力更強的樓明居然這麼容易就被打下來了?」
「剛才夏青師姐明明都快站不穩了,那樓明分明是故意放水!」
「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一個心狠手辣的魔族,居然會手下留情?」
議論聲此起彼伏,像沸水一樣翻騰。
等樓淼扶著樓明退到無人處時,兄妹二人臉上全是壓不住的火氣。樓明捂著胳膊,面色鐵青,樓淼更是直接瞪向左翼,語氣硬邦邦地要他給個交代。
左翼看著這兩個自己一手帶大的養子,到底心軟了一瞬。他沉默了片刻,低聲開口道:「方才我在那女子身上,感應到了一縷與尊主極為相似的血脈之力。你們忘了嗎?我們來這裡,究竟是為了什麼!」
兄妹二人聞言,神情驟然一凜。早在出發前,左翼就不止一次叮囑過他們,此行有兩件事,比拿什麼名次都重要。
第一件,是尋回被奪走的窮奇,第二件,是替尊主找到他流落在外的親弟弟。
若夏青身上當真沾染了與尊主同源的血脈之氣,那她必然接觸過那個人,甚至關係不淺。
左翼看著二人,語氣沉緩下來,「樓明,樓淼,你們是我最信得過的人。接下來兩日,寸步不離地跟著她,她見了誰、去了哪裡,全都要看清楚。」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壓下心中餘悸,端正了神色,齊齊應道:「是,我們一定把人找出來。」
夏青又贏了一場,她知道黎夜實力雖強,卻不會與自己爭鋒,下一場鑒真對陣魔族大弟子,鑒真生性剛正不阿,必定拼盡全力,多半會兩敗俱傷。這樣一來,頭名已經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當晚,夏青想去藏書閣,卻在半路被兩個曾受過夏妧恩惠的女子攔住了去路。
蕭蕭率先開口,語氣毫不客氣:「夏青師姐,你可真讓我們刮目相看,用這麼不光彩的手段贏了比賽。今天魔族之人為何放水?還有上次妧妧師姐中的血咒,是不是也是你動的手腳?除了你,我們沒見誰接近過魔族!」
小雨也接聲道:「夏青師姐,你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不小。不如請宗主出山,用真言術一測究竟,看看到底是誰與魔族勾結!」
夏青被說得惱羞成怒,她在天劍宗橫行多年,何時輪到這兩個後輩指手畫腳?她抬手便想甩出一記火球,可身上的劇痛猛然襲來,手一偏,火球擦著兩人身側落空。
蕭蕭躲過一擊,愈發怒道:「果然被我們說中了!即便我剛入門不久,也知道你從前沒少欺壓同門。你這種人,怎麼可能救下全宗的人?我看上次仙魔大戰,魔族就是你引來的!」
說完,蕭蕭不敢再多留,拉著小雨快步離去。她們的修為遠不如夏青,深知她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今日不過是實在氣不過才出口質問。
然而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不遠處的樹影中,黎夜沉默地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眉頭漸漸鎖緊。
他與夏青相識多年,自然了解她的性子,堅韌、好強,卻也嫉妒心重,素來愛壓人一頭。
她不會無緣無故對旁人好,包括與林巧兒也不過是因為身份地位相當、志趣相投,才比旁人親近幾分。
可偏偏對他,夏青從一開始就格外不同。他記得很清楚,兩人初次見面時,他一身戒備、滿身尖刺,對她從沒有好臉色,話也說不上幾句。
可夏青卻從未退縮過,一直無怨無悔地靠近、付出、遷就,這太不像她了。
以她的性子,若無利可圖,絕不會如此放低姿態。
黎夜的目光穿過枝葉間隙,落在夏青遠去的背影上,眼底深沉如墨。
她到底,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