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不久，我二哥死在了屋裡。死後被人發現，床上還有一個脫光了衣服的丫鬟。因此名聲很不好聽。」
其實洪芳想起這些事，心中依舊恨意難消，可她如今身如草芥，又能做些什麼呢？
「二哥死了以後，我娘就想讓白霜回京城去。可白霜竟然提出要為我二哥守節，哭哭啼啼的，怎麼也不肯走。我娘噁心壞了，哪裡願意讓她留下來？又是那秦太太派人來江寧一番敲打，我們才不得不留下白霜。好在三年後，她終於攢夠了好名聲，被她姐姐接回京里去。」
說到這裡，洪芳眼中恨意更深。
「我們原以為，送走了那女人，一切就可以從頭開始。誰知沒過多久，我爹就被同僚誣陷草菅人命，於是革去職務，全家發配西北。我作為外嫁女，這才免受牽連。」
關雪窈一個勁兒地安慰她。
「想開點，你在我家掙點錢，還可以去西北看他們嘛。」
「流放之路有多苦，姑娘怕是沒聽過。我爹娘年紀大了，當時又逢臘月，沒過多久就死在了路上。」
只有她大哥、三弟僥倖活了下來，可如今也沒了音訊，不知道他們好不好？
洪芳已經私下求了關弘幫她打聽家人的下落，這也是為什麼明明沒什麼再可教給關雪窈，她還厚著臉皮不走的原因。
關雪窈忽然嘴一扁，大哭起來。
「我娘也死了！」
洪芳心裡一動，有些傷感地看著面前的少女。
她的悲喜總是來得這樣直白迅速，讓人心疼，也讓人輕鬆。
「姑娘，你還有爹爹呢。我聽人說，他打了勝仗，過上兩三個月就該回京了。」
關雪窈於是擦了擦臉，又笑了。
「是呢，我爹爹小時候帶我看過花燈，他最喜歡我啦！」
洪芳慈愛地看著她，溫聲道：「我同你說了這樣多，現在你知道白霜是怎樣一個人了吧？你性子單純，莫要與她來往太多，否則哪日被她所害都未可知。」
關雪窈面露難色。
不來往？
那可不行呀！
白姐姐雖然不是個好東西，但畢竟是她義結金蘭的好姐姐，她怎麼能這樣無情地放棄她呢？
她一定要改變白姐姐，讓她為過往犯下的罪過虔誠地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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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芳見她這樣子，還以為關雪窈不信，不由有點著急。
「姑娘，我說的都是真的。白霜真不是什麼好人，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當然知道她不是個好東西了！」
關雪窈重重地嘆了口氣，一副可找到自己人了的表情。
「先生，真沒想到你居然會是白姐姐的小姑子。有件事我憋在心裡好久了，一直都沒往外說，你是第一個知道的。我悄悄告訴你，你可別往外傳啊。」
洪芳：「啊？？？」
「白姐姐和她姐夫秦閣老有一腿！」
洪芳：「啊？！！！」
關雪窈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又從繡囊里抓了把炒瓜子放桌上。
「來，你也磕。我跟你講啊，他倆都好了老久了。昨兒我們不是去清風館嗎？秦閣老都氣壞了，那一臉妒夫的做派，真是沒眼看！唉，這要不是我的結拜姐妹，我是真不想管！」
洪芳後知後覺地抓到了一點：「你們結拜了？」
有病吧！
你們差著輩兒知不知道？
關雪窈點頭：「還不是白姐姐，我不答應就要死要活的。我就是太受歡迎了，真是沒辦法。」
洪芳：「……」
還有秦閣老。
她一直懷疑當年父親被人誣陷和白霜有關，可仔細想想，她一個寡婦哪來這麼大的本事？
之前還以為是她那個好姐姐幫的忙，如今看來，只怕是秦閣老的手筆。
真不知是該恨秦太太，還是笑她？
「放心吧，洪先生。雖然白姐姐蛇蠍心腸、喪心病狂、無恥混蛋、沒有底線，但她遇到了我，她還有救。你等著，我一定讓你見到一個全新的她。」
說完，關雪窈信心十足地走了。
*
「姐姐，真是關雪窈逼我去的。我若是不從，她就要打我啊。我是沒辦法，你真的要相信我，姐姐！」
白霜抱著白冰的手臂，哭得梨花帶雨。
她向人哭訴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真得受了委屈。
那關雪窈也太不是東西了！
居然把逛清風館的事全部推到她頭上，連秦妙音都不知被餵了什麼迷魂藥，竟向著一個外人說話！
還有白冰！
平日裝得多疼愛她似的，結果遇上這種事，竟然都不聽她辯解一句，就給那陳蓉和關雪窈送了東西，這不是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
是她白霜耐不住寂寞，帶著三個沒出閣的姑娘找小官嗎？！
精緻的寢屋內，只聞得白霜帶著點兒委屈低低哭泣的聲音。
丫鬟們守在廊下，只秦太太、白霜、秦妙音坐在屋裡。
秦太太到底被哭軟了心腸，不禁懷疑起自己多疑。
或許那丫鬟只是心思太活，看她在床上躺了這麼多年，就生出了背主諂媚的心思。
這也不能怪到霜兒頭上。
「好了，不過一樁風流韻事。等時間久了，便沒人再說了。這些日子，你暫時先不要出門。」
白霜恨得直咬牙。
沈貴妃的壽辰將至，這樣一來，自己豈不是連宮宴都去不得？
也不知道是哪個長舌婦，一日之間，竟將這事傳得滿城皆知。
簡直是不讓她活了！
白霜知道白冰最想聽什麼，聞言擦了擦眼淚，也不曾責備秦妙音一句，輕聲說道：「惹得姐夫生這麼大的氣，都是我不好，敵不過那關雪窈，讓妙音也一塊兒被拉去了清風館。他生我的氣，也是應該的。回頭等他氣消了些，我再好好向姐夫賠罪。」
秦妙音眼神頓時銳利起來，刀片似地割向白霜那張臉，看著她楚楚可憐的神態，心裡騰起一股怒氣。
秦太太卻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姐夫就是那個脾氣，你不必往心裡去。過幾日，他就好了。」
秦妙音心裡的怒氣就像是被針戳了一下，慢慢漏了個乾淨。
母親如此信任白霜，連外祖母的勸告都全然不聽，又怎會真的將她的勸告聽進心裡呢？
秦妙音忽然覺得很孤獨。
她是閣老之女，秦家獨女，看似身份尊貴，可在這個家裡卻是踽踽獨行，沒一點助力。
其實陳蓉說的對。
她就是害怕，害怕這一切都是真的，害怕自己知道後依然無力改變。
正想著，門外忽然響起陶嬤嬤的聲音。
「太太、姑娘，關六姑娘來了，說……說要在咱們府里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