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上駕到，太后娘娘駕到，貴妃娘娘駕到！」
外邊忽然傳來一聲尖細的唱喏之聲。
武英殿眾人都從席上起身，涌到中間的過道上行禮。
「都平身吧，今日是貴妃壽辰，諸位都不必多禮。」
這皇帝還挺客氣。
關雪窈乖乖地跟著衛氏起身，回自己位子上坐下。
接著就聽女樂四起，有太監抬了壽桃、壽酒、壽麵進殿。
上首，端肅帝執起一隻金樽，由身後的內侍緩緩注滿了清酒，含笑道：「愛妃，賜卿壽酒，永享榮華。」
沈貴妃嬌媚一笑，款款起身跪下，細長白皙的手指接過金樽，一飲而盡。
「臣妾謝恩。」
飲了第一杯酒，以二皇子為首的皇子們這才陸續向沈貴妃敬酒。
蕭衍沒什麼動靜。
沈貴妃也沒挑事。
當著聖上的面挑撥這樣的事，便是出了一口氣，也只會落下一個苛刻媚上不敬儲君的名聲。
倒不如借這個場合，先把正事辦了。
於是沈貴妃朝著沈太太的方向使了個眼色，一張嫵媚的臉被興奮染得通紅。
沈太太心頭一凜。
終於來了。
也罷，遲早都有這麼一遭，娘娘也總要知道真相的。
沈太太深吸一口氣，端起酒盞緩緩站起身來：「臣婦也敬娘娘一杯，願娘娘福澤綿長、芳華永駐。」
沈貴妃笑靨如花：「多謝伯夫人。」
然後用一種期待的目光看著她。
沈太太硬著頭皮道：「今兒除了進宮來給貴妃娘娘賀壽，還有一個好消息想告訴娘娘。」
于氏和關雪薇臉色一正，默默挺起了腰板。
她們之前得了沈太太吩咐，說是貴妃壽辰前，定親的消息先不要往外聲張。
免得壞了娘娘的計劃。
因此除了安遠侯府、川寧伯府和那日的媒人張夫人外，還沒什麼其他人知道這件事。
沈貴妃臉上露出好奇之色，甚至和端肅帝對視了一眼，這才道：「是什麼呀？」
沈太太笑道：「贇兒的親事定下了。」
端肅帝挑眉，頗有幾分興致地問：「哦，定的哪家姑娘啊？」
沈太太滿臉堆笑，在沈貴妃鼓勵的眼神下，大聲道：「回聖上，是安遠侯府的五姑娘。」
端肅帝臉上的笑意頓時淡了下來。
安遠侯府？
朕的愛妃好野心啊！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深沉地看向身邊的貴妃，卻見沈貴妃一臉詫異，臉上竟然有幾分怒氣。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今兒這一出不是她故意安排的？
端肅帝心中冷笑起來。
沈貴妃簡直都要氣炸了。
五姑娘？
怎麼會是五姑娘？
她記得關雪窈是六姑娘吧？
難道是她記錯了？
一時間，沈貴妃對自己的記性產生了極大的懷疑。
她緩緩了怒氣，看向安遠侯府的方向。
「哪位是五姑娘？」
然後就見關雪薇含羞帶怯地站起身來，款款道：「回娘娘的話，臣女正是關雪薇，家中行五。」
沈貴妃只覺得耳邊轟隆一聲巨響，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忽然炸開，炸得她眼前發黑。
「愛妃？愛妃？」
沈貴妃咬牙微笑：「臣妾沒事，臣妾就是太高興了。」
端肅帝：「……」
真是一點高興樣都沒看出來。
他本來還挺生氣的。
可看沈貴妃這一臉想殺人的表情，又覺得不像是演的。
難道是沈贇和關雪薇兩情相悅，貴妃並不知情？
他有點納悶地往席間看了一眼，果然看到沈贇和關雪薇眉目傳情。
「……」
你們兩個不該有感情啊！
端肅帝默默端起一杯酒喝了，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琢磨些什麼。
沈太太一看沈貴妃的反應，就覺得腳底發涼。
娘娘這是不高興啊？
那婚事都定下了，現在想改也改不了啊。
況且都是安遠侯府的姑娘，差別也沒那麼大吧？
大宮人有點為難地湊上來問：「娘娘，那鐲子還送嗎？」
沈貴妃差點氣瘋了。
「她是蠢貨，你也是蠢貨嗎？」
送個屁！
那可是她最喜歡的血玉鐲子！
是她穩固盛寵的證明！
可不是拿來送給一個小官的女兒！
端肅帝動了動耳朵。
看來這其中有他不知道的事。
沈貴妃深呼吸一次，淡淡道：「都坐下吧。本宮有日子沒見伯夫人了，今日宴會結束，你到承乾宮來，本宮好與你說說話。」
沈太太一下子冷汗都嚇出來了。
這什麼意思啊？
川寧伯也有點納悶，看向自己夫人道：「娘娘怎麼了？看著不太高興。你不是說，這門親事是娘娘指定的嗎？」
事到如今，也沒必要再瞞著丈夫了。
沈太太有點心慌地小聲道：「娘娘、娘娘是想讓贇兒娶關雪窈。」
「你說什麼？」
若非顧忌場合不對，川寧伯簡直要當場跳起來。
他悄悄往上首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咬著牙問：「你怎麼敢對娘娘陽奉陰違的？你忘了娘娘一個人在宮裡有多辛苦嗎？」
沈太太頓時就有點不高興。
「她辛苦難道我就不辛苦嗎？贇兒可是我親生的兒子，那關雪窈是什麼樣的人啊？但凡家裡不是窮得叮噹響，哪個人家願意娶她？你也是贇兒的親爹，難道捨得把他往火坑裡推嗎？」
川寧伯也躥出幾絲火氣。
「慈母多敗兒！你要真是為了贇兒好？就該聽娘娘的話！只有娘娘的計劃成功了，我們川寧伯府、我們的贇兒才會有錦繡前程！你這是害了他！」
沈太太才聽不得這種話。
「不就是換個人嗎？關雪薇也是安遠侯府的姑娘。難道二皇子……他們還想獨善其身不成？」
川寧伯不敢在宴會上多談這件事，當即狠狠瞪了她一眼，道：「我看你等會兒怎麼和娘娘交代！」
沈太太委屈得不行。
這能怪她一個人嗎？
那她還不是想讓兒子過得好？
贇兒有多喜歡關雪薇，她也是看在眼裡的。
哪個當娘的不想看兒子幸福美滿啊？
丈夫和小姑子眼裡就只有二皇子！
怎麼就不能為她兒子想想？
于氏和關雪薇一點都沒看出來沈貴妃不高興，畢竟她是深宮寵妃，慣於偽裝表情。
若非與她熟悉之人，確實很難察覺她的真實情緒。
倒是旁人艷羨的眼神，讓兩人得意不已。
爽，太爽了！
就是貴妃有點含蓄，都沒誇她幾句。
可能是避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