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貴妃一身華服跪在皇帝面前，精緻的臉蛋哭得梨花帶雨。
「聖上，臣妾侍奉您這麼多年，從來恪守本分，不敢逾越半分。怎麼敢蓄意謀害您呢？臣妾當真是一片好意啊，臣妾又不是大夫！」
武英殿裡一片肅靜。
當著滿朝文武和命婦小姐們的面這般低聲下氣，沈貴妃這張臉算是丟了個乾淨。
先是川寧伯府和安遠侯府結了姻親，再是進獻金丹。
若說沈貴妃母子沒有半分心思，端肅帝是不信的。
他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眾人，最後落在蕭衍那張神似先皇后的臉上。
心裡驀然有些不是滋味。
這是他的長子，生而敏慧，性情純良，本該是最適合繼承皇位的人選。
可惜正因他太過純良，不懂得君王大過一切，大過那個給了他生命的女人，所以才不能將皇位傳給他。
否則……
端肅帝一手搭在膝上，一手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玉環，面上神色不明起來，一時間不知在想些什麼。
片刻後，他聲音淡漠地開口。
「二皇子識人不清，險些釀成大禍，罰俸一年，領廷杖十下，閉門思過兩月。沈貴妃禁足承乾宮，反思己過，什麼時候想清楚了什麼時候出來。」
沈貴妃一下子軟倒在地。
「聖上！」
兒子挨打倒沒什麼，十下也死不了人。
可自己這邊說是禁足，卻沒個具體的時間，這是要關到猴年馬月去？
而且按照計劃，是該為沈贇請官了，出了這一茬子事，一時間也不好安排。
沈貴妃一時心急如焚。
若是這時候朝中能有個得力的幫手，便是禁足也不怕。
偏偏先失了譽國公、陳尚書的助力，連秦顯宗那邊都病了……
想起秦顯宗的近況，沈貴妃差點一口氣上不來。
她好不容易拿到這秦閣老與妻妹偷情的把柄，結果一轉眼的功夫，竟然直接抬成姨娘了。
他怎麼這麼不要臉啊？！
沈貴妃想到這事，都氣得不行。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近來諸事不順。
自己明明做了這麼多安排，一環扣一環，可環環都出了差錯。
這究竟是為什麼？
端肅帝冷淡地瞧著她，語氣中似有警告之意：「貴妃。」
若非為著老二，憑今日之事，便該剝去她的貴妃服制，打入冷宮。只是這樣一來，意圖謀害天子的罪名就坐實了，老二也就徹底廢了。
沈貴妃頓時一凜，垂下頭道：「臣妾領旨。」
二皇子原還指望著母妃替自己求情，好免了這頓板子，但見父皇的態度，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了，只得硬著頭皮道：「兒臣領旨。」
端肅帝看著沈貴妃如花似玉的臉，似乎有些心軟，淡淡道：「今日是你的生辰，等明日再開始禁足吧。」
沈貴妃頓時動容不已，抬起一雙淚盈盈的眸子，嬌聲道：「聖上……」
差點沒把聖上補死，居然還能得到憐惜，看來這沈貴妃的恩寵不衰啊。
一時間，眾人心思各異。
可因著端肅帝不曾起身，這賀壽宴也只得繼續下去。
端肅帝處理完自己的妃子和兒子，這才看向下方趴跪著的武儀。
今日他險些被害，女人和兒子捨不得動，總得找個人出出氣。
這妖道既是奉二皇子之命，那就代他主子受過吧。
端肅帝隨口吩咐：「來人，把這假道士拉出去砍了！」
武儀頓時大驚，扯著嗓子大喊：「聖上饒命啊，貧道是無辜的，貧道真的不知情啊！」
最是無情帝王家！
若有下輩子，他再也不會為了五百兩賭債賣身給二皇子——
不！
他再也不會路過那家賭坊了！
嗚嗚嗚嗚嗚……
親愛的師父師兄師弟們，武儀先走一步，我們來世再見了！
武儀被兩個侍衛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拖了出去，他雖然有些功夫在身，可也知道在這皇宮大內，哪怕他會飛，也絕對飛不出去這重重宮牆。
於是，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蕭衍默默地注視他，為他送行。
真可憐啊。
當初把他放回去，就是想坑二弟一把。
沒想到父皇如此愛子情深，出了這樣的事，竟然也只砍了這道長的腦袋，卻沒捨得真教訓他那好兒子一番。
十下？
能見血嗎？
二皇子卻已緊張得臉色發白，差點連褲腿都要扯爛了。他從小到大都沒挨過打，這十棍子下去，不得躺兩個月啊？
端肅帝擺了擺手，立刻有侍衛上前來請二皇子出去。
他們不敢對二皇子動手，可皇子也不敢抗旨，只好渾身僵硬地走了出去。
眼看兩人一前一後，快要出了這武英殿大門之際，關雪窈一個閃身，飛快地從席上躥出去，撲通一聲跪在了端肅帝前面。
端肅帝：「……」
不是。
你又要使什麼么蛾子？
關雪窈眨巴著一雙淚眼，滿臉心痛地哭道：「聖上，求求你，饒了我的好朋友吧。」
二皇子：「……」
還以為是替他求情的呢！
白開心了。
倒是絕望的武儀抬起了頭，看向關雪窈的眼神複雜極了。
雖然這個煞星又癲又麻煩，但她偏有一顆至誠至善的心，真是讓人想恨都恨不起來。
可惜這個傻姑娘還不懂，天子的旨意是不會輕易收回的。
算了，她有這份心，他就心滿意足了。
武儀嘴邊緩緩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端肅帝微怒。
這關雪窈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她見過哪個皇帝剛下了旨意，能立刻收回的？
真以為她爹剛打了勝仗，就能在他面前無法無天了？
這一時，連關弘都有些緊張起來。
他對這位聖上的脾氣可說是十分了解。
聖上平日裡很願意顯示自己的慷慨和氣度，但某些事情上，絕對不容許任何人僭越。
于氏和沈貴妃等人卻是暗自歡喜。
關雪窈上竄下跳了一上午，是時候吃點教訓了。
誰知，下一刻卻聽她一本正經地道：「您能不能先讓他教我怎麼下油鍋啊？等我把這門手藝學會了，再把他拉出去砍了，咱別浪費嘛。」
武儀：「……」
他就不該有任何期待！！！
這個該死的混蛋！
「我說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快把我拖出去砍了。我已經準備好伸脖子了，快點的吧！」
侍衛都無語了。
見過死前拼死掙扎的，沒見過這麼迫不及待的！
但這小子命真慘啊，居然和關六姑娘這種人做了朋友。
真是閻王見了都心疼。
希望下輩子投個好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