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關雪窈那不識貨的樣子,會不會把私庫里所有的字畫都給他送來呢?
關曉覺得這樣還是挺好的。
畢竟六丫頭看起來就不愛讀書的樣子,渾身一股子粗俗勁兒,留著一堆字畫不是暴殄天物嗎?
倒不如拿來讓他這個三叔欣賞。
只有他,才不會讓這些字畫蒙塵。
於是他滿心期待地等了起來。
關雪窈倒沒讓他失望,很快就讓人抬了一隻箱子來。
關曉看見那麼大一口箱子,瞬間就激動了,連泡好的菊花茶都沒顧上喝,摸一把鼻子下邊的血,就雙眼放光地盯著那箱子催促道:「快,快打開!」
小廝應了一聲,輕手輕腳地打開那箱子。
然後就看見裡面滿滿一箱子……宣紙。
嗯?
宣紙?
關曉一時有點發懵,弄不懂這是什麼情況?
於是他撿起最上面那一張,緩緩打開來。
一張鬼畫符赫然躍入眼帘。
關雪窈滿意地擦了擦手興高采烈地道:「終於把不要的字都送出去了。真沒想到,我三叔居然這麼喜歡我寫的字。這怕不是在崇拜我吧?哎,還怪不好意思的呢。」
萍兒一臉凌亂地站在邊上。
她不想說,她剛才在三老爺院裡差點就以下犯上了。
把六姑娘私庫里的字畫全送給三老爺?
三老爺知道六姑娘的私庫里有多少好東西嗎?
全送給他,虧他好意思說!
這不是從侄女手裡騙東西嗎?
但她只是個丫鬟,不能當眾讓姑娘下不來,尤其這姑娘還挺防著她的。
隔三差五的就讓她把帳簿拿過來瞧。
想到這個,萍兒就滿心無奈。
自家姑娘分明不認得帳本,可為了防著她昧東西,硬是裝成一副看得懂的樣子。
偏自己還得配合她演戲。
真是演得差一點,就要淪落成二等丫鬟。
「姑娘,您要出去啊?」
關雪窈接過鄧嬤嬤拿來的一籃子大白饅頭,遞給萍兒,滿臉痛心地說道:「我的好朋友要被流放了,我打聽過,就是今天。我得去送他一程。」
萍兒盯著那籃子饅頭看了片刻,忍不住問:「要不要帶點碎銀子?」
關雪窈不理解。
「他是去流放,又不是去春遊,帶銀子幹啥?」
萍兒:「……」
這真是去看朋友的?
關雪窈帶著萍兒就出門了,加上車夫三個,輕車簡行。
馬車來到城門外,略等一刻鐘,那被流放的武儀就出現在城門下。
關雪窈立刻衝過去,淚眼汪汪地看著他。
只見武儀穿著一身囚衣,頭髮凌亂,頸上戴著木枷,足上戴著鐵索,神色是一片絕望。
誰想到啊?
皇帝居然給他來這麼一招?
真是摳門壞了!
「武道長!」
正怨念著,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歡快的聲音。
武儀一聽這聲音就害怕,張望的時候因為太過用力,一不小心卡到木頭邊,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關雪窈擔心壞了。
「武道長,你別哭了。流放不是殺頭,就是換個地方過日子。你好好改造,有機會我們還能再見。」
什麼機會還能再見啊?
難道你家也準備去嶺南?
武儀沒好氣地想著,但到底沒對關雪窈口出惡言,而且哪怕是被流放,他也不想再看到這煞星了。
於是疏離而客套地表示:「多謝你來看我,回去吧。」
關雪窈道:「不著急。」
她從萍兒手裡拿過那籃子饅頭,遞給武儀:「我給你準備了點兒吃的,可香了。來的路上我差點沒忍住,想到你要走好幾個月呢,這才沒偷吃。」
武儀看著那一籃子饅頭,實在沒忍住。
「咱們先不提這籃子饅頭是不是情深義重吧?你就看我現在這個樣子,我怎麼把它帶上?」
關雪窈一看,也覺得挺不好拿的。
雖說手上沒戴鎖,可武道長他虛啊!
唉,真叫人擔心!
於是她看向一邊負責押送武儀的官差,真誠地道:「大哥,我朋友沒手拿,你能幫他拿一下嗎?餓了你也吃,千萬別客氣。」
官差都氣笑了。
什麼玩意兒?
他押送犯人這麼多年了,從沒聽過如此厚顏無恥的要求。
他是解差!
不是跟班!
於是張口就要讓她滾蛋。
這時,萍兒淡淡地開口了。
「我家姑娘是安遠侯府六小姐。」
那個滑到嘴邊的「滾」字立刻就被他咽回肚子裡,滿臉堆笑地說:「原來是關六姑娘!這是您朋友啊?您放心,這一路上我都會照顧他的。」
說著還接過籃子,很有眼力見地掀開看了一眼,夸道:「還是關六姑娘想得周到,咱們這一路風餐露宿的,吃什麼都沒有吃饅頭頂餓。」
關雪窈一下子就高興了。
「大哥,你還挺有見識的。你叫什麼名字啊?改明兒上你家做客去。」
這解差剛從南邊回來,接到的頭一個任務就是押送武儀。
也就是昨兒聽弟兄們提過關六姑娘,具體這姑娘是什麼樣的人,他倒是不清楚。
這會兒聽見關雪窈的話,頓時都傻眼了。
這侯爺的女兒怎麼如此平易近人啊?
他一個押送犯人的解差,值得她這麼尊重嗎?
心裡頓時淌過一陣暖流。
「回六姑娘的話,小人叫許大為,大有作為的大為。」
關雪窈立刻豎起大拇指。
「你這名字真好聽!跟我以前的名字還有點像呢。」
許大為有點好奇:「您以前叫什麼啊?」
關雪窈驕傲地挺了挺腰板:「田大花!」
許大為愣了一下,突然很想哈哈大笑,但這姑娘畢竟是侯府千金,他怕這麼笑出來會被主子打死,於是死死憋住了。
兩人很熱絡地聊了一陣。
最後還是武儀等得不耐煩了。
「時辰差不多了吧?可以走了沒?我有點想上路了。」
許大為沒好氣地瞥他一眼:「你著什麼急呀?還是頭一回見到迫不及待要上路的。行了,這就走了。關六姑娘,您放心,您這個朋友我一定會關照的。」
關雪窈滿臉感動地看著他:「那就辛苦你了。許大哥,你哪天回京城,記得來找我玩兒啊。」
許大為一個勁兒答應,真是開心壞了。
關雪窈又轉頭看向武儀,忽然想起點什麼似的交代。
「武道長,到了嶺南那邊好好做人。騙人的把戲不許再耍了。啥就伸手下油鍋啊,太不要臉了!」
武儀:「……」
轉過身就頭也不回地往南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