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親王妃一貫威嚴,不過這幾回接觸下來,對咱們家倒還算客氣。」
關弘聽了這話,頓時更加糟心。
一個眼高於頂的人忽然對你另眼相待,這說明什麼?
說明不懷好意啊!
他站起身來,沒好氣地道:「我吃飽了。」
衛氏抽了抽嘴角,正要說話,外邊跑進來一名小廝,神色慌張極了。
關弘微微蹙眉。
「慌慌張張的做什麼?大早上的見鬼了?」
小廝一疊聲道:「二老爺,錦衣衛來人了,這會兒正在大門口呢!」
關弘頓時臉色大變。
這可真是見鬼了!
衛氏臉上也跟著閃過一抹驚懼。
這滿京勛貴便沒有不怕那群瘋狗的,她驚慌地拉住丈夫,急道:「老爺,錦衣衛這是要做什麼?大哥可還在西南呢!」
關弘沉著一張臉,神色亦是十分冷峻。他輕輕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安撫道:「是,大哥還在西南,聖上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發落我們。別怕,我去前面會會這群瘋狗。」
衛氏下意識抓緊了關弘,那一臉緊張的表情,像是下一刻他就會被錦衣衛抓走下獄了。
關弘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起來,柔聲道:「沒事,有我在呢。」
接著輕輕掙開妻子的手,大步往外走去。
衛氏望著丈夫離開的背影,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袖,努力冷靜地吩咐下去。
「快去姑娘們院裡說一聲,讓她們都躲好了,無論聽見什麼動靜都別出來。」
小丫鬟白著張臉匆匆去了。
一身紅衣的少女負手立在廊下,目光憂傷地望著天空,白皙的臉頰上掛著兩道猶未乾透的淚痕。
鄧嬤嬤心疼地道:「姑娘,您進屋歇會兒吧。白夫人走得很安詳,您就別再哭了,仔細哭壞了眼睛啊。」
這都三天了,好好的眼睛怎麼受得住哦?!
關雪窈吸吸鼻子,眼淚刷地落下來,聲音哽咽:「嬤嬤,你不懂,失去白姐姐對我來說是多麼大的打擊!你說她年紀輕輕的,怎麼就走了呢?也不知道黃泉路上冷不冷,她一個人會不會孤單?」
鄧嬤嬤開解道:「不會的,有秦閣老陪著她呢。」
關雪窈輕輕嘆口氣,一臉欣慰:「這是唯一一個讓我感到開心的好消息了。」
鄧嬤嬤:「……」
秦閣老是真作孽啊!
這時,一名小丫鬟匆匆跑進院來,一抬頭瞧見廊下立著的關雪窈,忙小跑過去喊道:「六姑娘,不好了,錦衣衛來了!」
關雪窈抬起一雙淚眼,漂亮的臉龐上露出一絲友善。
「家裡來客人了啊?那挺好的。」
鄧嬤嬤嚇得一時都沒回過神來,待一口氣緩過來,連聲音都是打顫的。
「錦衣衛!他們來做什麼?」
小丫鬟亦是滿臉不安。
「奴婢不知。二太太打發我過來說一聲,請姑娘們都留在院子裡,不要出去——六姑娘!!!」
鄧嬤嬤伸出一隻顫顫巍巍的手,仰頭衝著那翻身上瓦的少女撕心裂肺地喊:「姑娘,回來!!!!!!」
關雪窈才不回來呢。
嬤嬤說的對,人不能一直沉浸在傷痛中,要學著努力走出去。
她現在就要走出去了。
關弘來到大門口,看見那大名鼎鼎的錦衣衛指揮使郭錚正一身紅衣立在大門正中間,腰間一柄繡春刀沉沉地壓著,左手抱著一隻錦盒。
他往外頭掃了眼,只瞧見七八匹馬,那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了。
「郭大人,大清早的來我安遠侯府,不知所為何事啊?」
郭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陰冷的笑,嗓音低啞:「關侍郎,錦衣衛奉聖上之命,調查沈貴妃壽辰上出現禁藥一案。我們查到此案與貴府老太君或有牽連,特來府上問話,還請關侍郎行個方便。」
關弘一對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
「你說什麼?」
他那個繼母帶藥入宮了?
不是。
她是不是好日子過夠了,想去地底下伺候他爹了?
那你找根繩子啊!
拉著全家人一塊兒上路是幾個意思?
關弘差點沒氣死,但還是穩住了脾氣,肅聲道:「老太太年紀大,帶那種東西進宮做什麼?本官知道你們錦衣衛最擅長捕風捉影,可我安遠侯府也不是任人隨意構陷的!」
郭錚面無表情道:「若老太君真與此案無關,我們自然不會難為她,關侍郎無需多慮。」
關弘主要是怕這老太太連累全家。
而且大傢伙都在大門口站著,身為孝子,怎麼著也得抵抗一二,總不能直接給他們帶路吧?
那也太不孝順了!
眼看著掙扎得差不多了,關弘沉著一張臉,十分嚴肅地道:「既是聖上的旨意,本官自然不會違抗。只是郭大人可要好好審,千萬不要讓我家老太太蒙受冤屈。她年紀大了,怕是經不起折騰的。」
郭錚道:「關侍郎放心。」
關弘冷哼一聲,這才轉身領著他們進去。
安遠侯府還是頭一回進來錦衣衛,不知情的下人們瞧見了,真有些心驚膽顫。
一個個雙腿打顫,都快走不動道兒了。
關弘眼角狠狠一抽,嫌棄地瞪了這些不爭氣的玩意兒一眼。
正要罵人呢,屋頂上忽然飛下來一個紅呼呼的玩意兒。
錦衣衛們大喝一聲:「有埋伏!」
接著喀啦啦一陣響,這些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全都將腰間那柄繡春刀拔了出來,對準那忽然飛下來的東西。
然後他們就聽見頭頂響起一個異常歡快活潑的聲音。
「家裡來客人啦!大家好,我是關雪窈!」
一個鷂子翻身,從屋頂上翻了下來。
少女今日穿著一身大紅繡芍藥的羅裙,肌膚白皙,明眸如水,真真是灼灼如芙蕖,只那雙眼睛似乎有些紅腫,嵌在一張格外興奮的臉蛋上有些古怪。
錦衣衛先是一愣,接著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
這就是在宮宴上臭名遠揚的安遠侯之女?
果然腦子有點問題。
關弘氣得差點跳起來,深吸一口氣,死死咬住牙道:「六丫頭,你來這裡幹什麼?趕緊回你自己院子裡去!」
我哥的!
又是想打孩子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