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楨到底是不差錢。
她想著自己都快幸福得冒泡了,那能幫堂妹一把就幫一把唄。
橫豎就花點錢的事。
她最不缺的就是錢了。
於是兩人乘馬車來到北鎮撫司。
北鎮撫司的衙署是灰黑色高牆,大門朱漆厚重,一眼望去低矮暗沉,透著股陰森壓抑的味兒。
杜楨一下馬車,看見衙署外站著兩名身穿青綠戎服的守門校尉,腰挎長刀,面色森然。
頓時就慫了。
「青柔,要、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回去找郡王幫忙,咱們兩個姑娘家,來這種地方不合適啊。」
杜青柔滿心嫌棄。
杜楨投胎的時候是腳滑踩了狗屎運吧?
要不怎麼能投進大房的肚子裡,還嫁給了蕭郡王?
這都是郡王妃了,膽子比鳥也大不了多少,走出去不讓人笑話嗎?
但她面上卻是一副柔弱卻固執的樣子,拽著杜楨的手就往那兩名校尉走去。
「堂姐,傅世子還在裡面受苦呢,你就心疼心疼妹妹吧。」
杜楨真有點想打退堂鼓了。
早知道北鎮撫司比她想得還可怕,她就不曬幸福了。
這不是現世報嗎?
心裡正叫苦呢,人已經被拉到了大門邊。
杜青柔客氣地道:「兩位大人,我們是怡親王府的女眷,想來看看傅世子,還請兩位行個方便。」
「怡親王府?」
兩名校尉抬起頭來,目光銳利地打量著她們,眼裡並沒有半點恭敬畏懼。
杜楨一下子冷汗下來了。
青柔怎麼還撒謊啊?
自己是王府的,她可不是啊!
再說了,這事打著王府的名義合適嗎?回頭不會讓惡毒婆母扒掉一層皮吧?
她越想越害怕,正想強撐起勇氣解釋呢,就聽其中一人道:「郡王妃,傅世子攜帶禁藥入宮,此案涉及謀逆,你們確定要進去?」
「謀逆?!」
杜楨倒吸一口冷氣,一把掙開杜青柔的手就往階梯下面跑,結果因為雙腿發軟,咕嚕一下摔了下去。
杜青柔:「……」
好丟人啊。
杜楨當時就疼哭了。
她從小錦衣玉食的,被胡氏捧在手心裡長大,可說是半點苦都沒吃過,冷不丁摔個屁股蹲,可不得哭嗎?
這時,一陣疾馳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轉瞬間停在了北鎮撫司外。
那兩名面容森然的校尉見到此人,連忙迎了上去,語氣恭敬地道:「大人,您回來了。」
郭錚冷冷地應了一聲:「嗯。」
隨即目光落在腳邊那泫然欲泣的婦人身上。
杜楨先是瞧見那雙雲紋皂靴包裹的兩條大長腿,接著目光落在那身大紅織錦麒麟服上,頓時就跟眼珠子被油燙了似的。
這這這這這……這不是錦衣衛頭子才能穿的衣服嗎?!!!
郭錚來了!
杜楨想都沒想,屁股著地,飛快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你你你你……你別過來啊!」
郭錚:「……」
他收回落在杜楨身上的目光,看向其中一名校尉,嗓音沙啞低沉:「這玩意兒是來幹什麼的?」
杜楨:「……」
這錦衣衛頭子罵誰呢?!
她敢怒不敢言地瞪了眼郭錚的鞋子,然後慫慫地移開目光。
那校尉似乎也有點想笑,抿了抿唇線,一板一眼地回道:「郡王妃帶人來探望傅世子。」
身為錦衣衛,監察百官是他們的職責,對宗室成員自然是了如指掌。
因此根本不需要她們自曝身份,杜楨一現身,校尉就認出了她。
「哦?傅世子犯的可是涉及謀逆的大罪啊,郡王妃看他做什麼?」
郭錚的目光再度落在杜楨身上,那雙鷹隼似的利目里似乎充滿了打量的意味。
杜楨頓時嚇得魂飛天外。
「我我我我我……我沒有!不關我的事啊,郭大人!我只是陪我堂妹來看一眼,沒有別的不好的意思!」
杜青柔聽見這話,恨不得給她一巴掌。
這杜楨什麼人啊?就這麼把她推了出去?萬一錦衣衛頭子不由分說地把她抓了怎麼辦啊?
杜青柔雙眼一紅,正要為自己解釋。
誰想郭錚看都不看她一眼,只盯著杜楨道:「那就是說,今日之事和怡親王府無關,是你們杜家的意思?」
杜楨:「……」
她沒這麼說!
這錦衣衛頭子也太會構陷了吧!難怪京中百官提起來,都是一副恨之入骨的樣子呢!
杜楨雙眼含淚,堅強地解釋:「不,我沒那個意思。我們錯了,我們這就回去。」
杜青柔急了:「堂姐!」
杜楨半條命都嚇沒了,哪兒還顧得上她啊?朝自己的丫鬟招了招手,就要從地上起來。
沒錯。
她腿軟得不行。
一直站不起身。
杜青柔急壞了。
來都來了,不進去看看再走嗎?她不是答應了自己會幫忙的嗎?
真是虛偽的女人!
杜青柔心中有氣,覺得這事還得靠自己。
於是她鼓起勇氣走上前,對著郭錚柔聲道:「敢問大人,傅世子的罪行是已經定了嗎?」
郭錚卻仍盯著杜楨,似乎看她哆哆嗦嗦從地上起來的模樣很有意思,唇邊竟然牽起一抹弧度。
只是那笑意怎麼瞧都有些陰冷。
杜家姐妹頓時都說不出話來。
也是,整個京城能有勇氣和錦衣衛指揮使對話的也不過那麼幾人,杜青柔能說出一句話來,已是勇氣可嘉了。
就在倆人搭著頭,準備灰溜溜地離開時,郭錚忽然淡淡道:「郡王妃,既來我北鎮撫司,你可懂得規矩?」
杜楨腳步一頓,愣了愣:「啊?」
郭錚長眉微皺,似乎很不滿意,目光挑剔地在她身上划過,涼涼道:「好歹是江南巨賈的外孫女,怎麼這般不上道?」
校尉似乎有點驚訝地瞥了郭錚一眼,但很快幫著附和起來。
「郡王妃,您的誠意呢?」
杜楨猛地反應過來。
「哦!我有!我有!」
這天殺的混蛋,你要錢怎麼不直說,做出一副吃人的樣子想嚇死誰啊?
杜楨心裡罵罵咧咧,手上卻不敢猶豫,從袖子裡摸出一疊銀票,數都沒數就遞給郭錚。
聲音有些顫抖:「郭大人,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今日得罪了,告辭!」
探監什麼的就算了,就當被人攔路搶劫了一回,花點錢消災吧。
杜青柔差點沒氣死。
那錢都花出去了,你就不能硬氣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