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森的牢獄裡忽然響起一陣悽厲痛楚的慘叫聲,嚇得杜楨和杜青柔也跟著大叫起來。
郭錚輕輕瞥了一眼,見那張白皙的臉上滿是驚懼不安,抬腳往詔獄深處走了過去。
須臾,三人來到一間昏暗的牢房前。
這間牢房邊上都是空的,只關押著傅盛銘一人。
杜楨鼓起勇氣探頭一瞧,只見牢里那人一身囚衣遍布血跡,披頭散髮地趴在地上,口中發出微弱的呻吟聲。
他是傅盛銘?
他就是那個略有浮腫,但仍然光鮮亮麗的譽國公世子?
杜楨幾乎認不出他來。
正感嘆著,身旁的杜青柔猛地沖了過去,心疼地喚道:「世子爺,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自從那日被帶來這北鎮撫司,傅盛銘每時每刻都在被疼痛折磨,有幾次他痛得失去了知覺,卻很快被這群畜生不如的鷹犬潑醒,接受新一輪的酷刑。
傅盛銘快瘋了。
他寧可去死,也不想繼續待在這詔獄之中。
只是到了這裡,哪怕是死也由不得自己做主。
正當他迷迷糊糊,以為自己在做噩夢的時候,一個不該出現的柔軟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先是一愣,接著艱難地抬起頭來,看向牢門外。
眼中露出一絲迷茫。
「你是……」
杜青柔:「……」
都這個德性了,居然還這麼不討喜。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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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她也不喜歡他。
杜青柔滿臉心疼,雙眼含淚地看著他道:「世子爺,我是青柔啊!那日宮宴一別,沒想到世子竟然遭此大難,青柔真得好心疼。」
這一下,傅盛銘可算想起來了。
畢竟這些日子,錦衣衛這群瘋狗都在使盡辦法讓他回想宮宴那日發生的事。
若非不連累九族是刻在骨子裡的祖訓,他還真有點扛不住要屈打成招。
「青柔,是你?你來看我了!你,你怎麼這麼傻啊?」
兩人隔著牢房大門一下子就手拉手了。
杜楨:「……」
這就好上了?
是不是有點突然啊?
杜青柔淚如雨下,伸手輕輕撫摸著傅盛銘蒼白如紙的臉,哭道:「世子,你疼不疼?你別怕,不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出去的。」
傅盛銘感動得潸然淚下,抓住她的手,顫聲道:「青柔,我真得沒想到,這種時候你還願意進來看我。這世上,除了你再也不會有人對我這麼好了。你放心,若我能平安出了這詔獄,一定八抬大轎迎你入門,一輩子都不辜負你。」
這女人太厲害了!
他爹娘都進不來,她居然進來了。
那日在宮裡真是看走眼了,差點把珍珠當魚目。
還得是自己有魅力啊,能吸引這女人為他赴湯蹈火。
傅盛銘一下子就燃起了希望。
杜楨在一邊看著,忽然攥著錦帕就開始哭。
「嗚嗚嗚,太感人了,這真是感天動地的愛情啊。」
郭錚:「……」
這難道不是充滿算計的交易嗎?
杜楨是個同情心很強的女人,自己幸福了,也希望堂妹得到幸福。
看著眼前這對苦命鴛鴦,一時連對郭錚的畏懼都壓下了。
她悄悄靠近一步,壓低聲音問:「郭大人,只要錢到位,傅世子真得能無罪釋放嗎?」
郭錚輕輕睨了她一眼,同樣壓低了聲音,道:「郡王妃把郭某看成什麼人了?這種目無王法之事,郭某可不敢做。」
杜楨:「……」
不是。
你個狗東西說話怎麼跟放屁一樣?
剛剛在大門口,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杜楨有點生氣。
郭錚微微扯了一下嘴角,接著道:「傅世子能不能出去,得看聖上的意思啊。」
他語氣輕輕地道,沙啞低沉的聲音在這昏暗的空間裡似乎有種勾魂的意味。
杜楨果然上當了。
「那聖上什麼意思?」
郭錚一臉正色:「君心難測,郭某不敢揣測聖意。」
杜楨一下子臉都氣紅了。
不是。
這錦衣衛頭子是不是故意的?
耍她很好玩嗎?
她頭上可沒有第二根金簪了!
郭錚眼看她一張白皙的俏臉漲得通紅,跟某種海魚似得吹起來,又無能狂怒地扁了下去。
心裡泛起一股奇異的愉悅感。
最後見她拉著臉一聲不吭了,才輕輕笑了一聲,道:「郡王回京後似乎很忙啊。」
聽他提起郡王,杜楨一下子就警醒起來。
這錦衣衛頭子想幹什麼?難道是盯上她家郡王了?
那怎麼行?!
她瞬間瞪大了眼睛,防備地看著他:「郡王每日進宮請罪,其他事都沒幹。」
郭錚笑了一聲,這笑聲在空氣中輕輕回震了一下,越發顯得陰森。
「郡王妃可真有自信。」
杜楨一臉堅定:「那是自然,我的夫君我自然信得過。」
郭錚轉過頭,睨了她一眼。
杜楨總覺得這一眼充滿了嫌棄。
「……」
她忍。
傅盛銘和杜青柔哭夠了,好一通互訴衷腸,那情深意重的樣子仿佛兩人是相愛多年的戀人。
郭錚有點不耐煩了。
「時間到了。」
杜青柔這才抬手抹了抹眼淚,目光關切地划過傅盛銘的腿,道:「世子,你的腿怎麼樣了?」
傅盛銘咬牙:「這幾日用刑傷了腿骨。青柔,你要快點救我出去,否則怕是要落下腿疾。」
杜青柔點點頭:「世子爺別擔心,等出去了,尋個太醫瞧瞧,一定會沒事的。」
說完這話,她才站起身,衝著郭錚一禮,然後出了詔獄。
郭錚親自送她們出去,末了在衙署外說道:「傅世子有前科,郡王妃若要花錢可得小心些,仔細打了水漂。」
杜楨挺不高興的,嘀咕道:「誰要給他花錢了?他家又不是沒錢。」
郭錚輕輕挑了下眉。
這時,一名黑衣錦衣衛過來,附耳低語了幾句。
郭錚臉色微變:「全死了?」
那錦衣衛點點頭:「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郭錚眼中閃過一抹驚訝,朝著刑部大門望了一眼,對杜楨道:「今兒不太平,你們趕緊走吧。」
隨即轉身進了北鎮撫司。
等人一走,杜青柔立刻就拉住了杜楨,哭求起來。
「堂姐,你救救世子爺吧。」
杜楨滿臉為難。
「青柔,傅盛銘的事到底如何,得看聖上的意思。萬一真是涉嫌謀逆,咱們都得跟著倒霉。還是算了吧。」
杜青柔哭道:「不會的,郭大人說了,只要錢給夠了,就是他一句話的事。難道你真要看著我,一根繩子吊死嗎?」
「怎麼又要吊死了?」
杜楨急道,正要再說點什麼,一個活潑歡快的聲音從斜對面傳過來。
「有錢郡王妃,青柔,你們怎麼在這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