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闖入死士的事,很快上達天聽。
端肅帝大怒,令錦衣衛和刑部聯手徹查,勢必要查出幕後主使。
「安遠侯府六姑娘殺敵有功,賞黃金百兩,錦緞百匹。」
雖然關雪窈是為了救關弘才出手的,而且因為出手過重,一個活口都沒留下,但到底還是立了功。
端肅帝有點勉強地給了點賞賜。
對比之下,陸秉就大方多了。
第二日就請自家太太帶著一堆謝禮登門拜訪,只是剛好趕上關雪窈去了秦家,沒碰上面。
不過這都是第二日的事了。
關雪窈這邊開開心心地回了侯府,看見管家爺爺邁著小碎步歡快地迎出門來,還夾著嗓子問:「六姑娘,您回來了。送飯去了這半天,可是去哪裡玩兒了?」
「你這說的啥話啊?我是那貪玩兒的人嗎?」
關雪窈立刻就把臉拉了下來,背著一雙手,一臉的驕傲。
「我剛剛助人為樂去了。」
管家差點摔個趔趄。
他真是聽見這四個字就害怕。
不是。
都已經明確地讓你去刑部送飯,你怎麼還能找到助人為樂的機會呢?
管家哭喪著臉問:「小祖宗,您又幹了些什麼呀?」
關雪窈一看他的反應就不高興。
「管家爺爺,你這啥表情啊?我沒闖禍,真的!我剛剛去二叔那裡,結果遇到了二十個來劫獄的死士。好傢夥,當時可嚇人了,一個死士拿起刀就往自己肚子上砍,那腸子都血呼啦地往外流啊。幸好我從前是殺豬的,要不非得當場嚇瘋了不可!」
管家一開始是欲哭無淚,聽著聽著就嚴肅起來,然後又一臉驚奇和複雜。
「那您沒事兒吧?二老爺呢?」
關雪窈一下子就笑了。
「二叔沒事呢,他可會躲了,一點兒都沒讓我操心。而且那二十個死士都讓我殺了,看,這就是我串屍體用的繩子,我的戰利品。陸大人獎勵給我的!」
管家滿臉的無語。
這陸大人可真夠摳門的啊,孩子幫了你這麼大忙,你就拿根破繩子打發她?
真把我家姑娘當傻子啊?
不過通過這一次的事,他對六姑娘的武力值,又有了新的認識。
這要是元將軍還活著,看見六姑娘得有多驕傲啊?
管家抹了把淚,跟著關雪窈去了二太太那裡。
衛氏可沒有管家這麼好的心態,聽見刑部有死士劫獄,頓時嚇得雙眼一黑。
還得是關雪窈一把扶住了她,大聲地安慰:「二嬸,沒事,真沒事!二叔躲得可好了!面都沒給死士露一下!一直躲到我把所有人都殺光了,他才肯出來的!」
下人們:「……」
二老爺這麼沒用的嗎?
讓姑娘在外面衝鋒陷陣,他一個大男人躲在後頭啊?
衛氏:「……」
夫君風評被害啊。
算了。
活著就好。
真是得虧了今兒臨時起意讓窈窈去送飯,不然她都要成寡婦了!
關弘壓根不知道自己在家裡的名聲都敗光了,他真是忙得連家都沒空回,直接叫小廝回來收拾換洗衣物,準備在衙門裡紮根了。
沒辦法。
卷宗都散了,全得一張一張撿起來裝好。
承乾宮。
沈貴妃得知劫獄失敗的消息,頓時氣得砸壞了手裡的銅鏡。
大宮女忙跪下道:「娘娘,您冷靜啊,小心隔牆有耳。」
這麼個節骨眼上,萬一被聖上知道娘娘在承乾宮發瘋,豈不是不打自招嗎?
沈貴妃也反應過來,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片刻後重新睜開眼睛,一雙美眸寒光閃爍。
「告訴哥哥,趕緊選嗣子。無論是娶,還是殺,我要關雪窈從今往後再也不能站在我的對面!」
她隱隱有種預感,這個人以後還會繼續壞她的事。
若是不能成為自己人,那就沒必要活在這世上了。
沈貴妃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大宮女低著頭,道:「是。」
*
今兒一早起來,關雪窈心情就格外的沉重。
這麼多天了,她努力地想要走出傷痛,可還是被這個特殊的日子打回了原形。
嗚嗚嗚嗚嗚。
我可憐的白姐姐啊。
你怎麼就死得這麼不體面呢?!
鄧嬤嬤一頭冷汗地道:「姑娘,您不能這麼穿啊!」
關雪窈披麻戴孝地問:「為啥呀?那可是我至親至愛的白姐姐,我在鄉下看人地主家辦喪事都這麼穿,氣派。」
鄧嬤嬤:「……」
你讓我怎麼說呢?
難道要說等侯爺死了,你就可以這麼穿了?
那多不吉利啊!
於是她想了想,道:「哪天老太太要是沒了,您才能穿這身衣裳。真的,要不老太太該生氣了。」
關雪窈還是有點不甘心的,但想著祖母病得厲害,沒準要不了多久自己就真能穿上這身衣裳了,一時悲從中來。
「嗚嗚嗚嗚,為什麼我的親人要一個接一個地離開我?我好捨不得你們啊!」
鄧嬤嬤:「……」
老太太這還沒死呢!
秦顯宗畢竟是在任上走的,生前坐到了閣老之位,因此今日前來送殯的人絡繹不絕。
侯府馬車到得秦家大門外,已是堵得水泄不通。
車夫勒住韁繩,正想回頭和關雪窈解釋呢,就見車簾猛地掀開——
當時,他一動都不敢動!
然後關雪窈就從車廂里躥了出來。
「白姐姐,我來遲了啊!嗚嗚嗚嗚,我最親最愛的白姐姐喲,你咋就這麼不爭氣喲!怎麼就非得和秦大叔睡一塊兒喲!真是太不體面了啊!」
這一嗓子吼的。
里里外外的人都瞧了過來。
後頭下車的青兒甚至感覺門內的哭聲都停滯了一瞬。
她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僵著半邊身子飛快上前,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竟然把關雪窈拖到一邊,惡狠狠地恐嚇:「姑娘!哭歸哭!睡覺的事不許提,要不然奴婢就把小花代抄的事告訴老爺和先生!」
關雪窈的眼淚都給嚇回去了。
她一臉無辜地看著青兒:「青兒,我做錯什麼了嗎?」
青兒深吸一口氣,努力耐心地解釋道:「人死為大,咱們給白夫人留點顏面吧。這都是外人,聽著多不好啊。」
最重要的是,您今兒在秦閣老的靈堂前吼這一嗓子,明兒早朝彈劾您和老爺的摺子就該跟雪花似的滿天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