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雪窈在靈堂里找到秦妙音,看著她慘白的臉色和紅腫的眼睛,頓時就心疼壞了。
「妙音,你別哭啊,姨母疼你,姨母會照顧你的!」
秦妙音慘笑。
她現在堅強了一點,聽見姨母兩個字,也不會傷心憤怒得哭暈過去。
站在她身後的青年輕聲道:「表妹,那我先到前面去。」
秦妙音對他道:「有勞表哥了。」
那青年對著兩人微微頷首,接著便轉身走開。
秦妙音看著她們,紅著眼道:「窈窈,陳姑娘,你們來了。」
關雪窈一臉哀痛。
秦妙音忙道:「不用,你站著別動就行。」
「怎麼還跟我瞎客氣呢?咱們這跟一家人也差不多了。我剛還去隔壁找你了,結果碰見我大伯大娘,就跟他們說了好些心裡話,把我給我哭的啊。」
關雪窈抹著眼淚,餘光看到青兒警告的眼神,一下子就把話給咽了回去。
這裡有外人,不能瞎咧咧。
秦妙音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關雪窈口中的大伯大娘是誰。
「窈窈,你上完香就去前面喝茶吧。再過一會兒,我爹就要出殯了。我今兒怕是沒空招待你。」
「用不著招待,我又不是客人,我是來幫忙的。」
陳蓉立刻道:「放心,我會看好她的。」
秦妙音這才鬆了口氣,朝陳蓉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地道:「多謝。」
陳蓉微怔,輕輕頷首。
到底還是不一樣了吧?家裡發生了這麼多事……
關雪窈努力想要幫忙,但都被陳蓉和青兒給哄住了。
於是秦顯宗和白霜就這麼被送入秦家祖墳。
關雪窈挺納悶的。
「為啥他倆埋這麼開啊?」
陳蓉悄聲解釋:「白夫人只是個姨娘,只有秦太太才有資格和秦閣老合葬。」
只是經歷了這樣的事,對秦太太來說,百年後和秦顯宗合葬也是件不太愉快的事吧?
不過人都死了,身後事也由不得她自己做主。
城門外的茶攤上,洪芳謝過茶博士送來的新茶,望著遠山的方向默默嘆氣。
她端起那粗陶茶碗,輕輕灑在黑褐色的泥土上,水珠混著泥巴濺在褲腿上,也像是濺在她心上。
就這麼結束了嗎?
可她的家人呢?
爹、娘、二哥再也活不過來,大哥三弟至今杳無音訊。
秦顯宗和白霜死的時候,有沒有為她家的遭遇生出過一絲悔意呢?
*
關雪窈哭了一天,簡直累壞了,回府後簡單吃了三碗麵條倒頭就睡。
「三老爺,奴婢沒騙您,我家姑娘真得睡了。您要不明兒早上再來。我家姑娘起得早,您卯時就能來了。」
關曉差點氣壞了。
他這都等了一天了,就回去吃個飯的工夫,這六丫頭就睡啦?
「我不是跟你們說了,讓她回來記得找我嗎?」
萍兒一臉恭敬。
「姑娘今兒去給秦閣老送殯了,從城裡送到山上,累得不輕。奴婢沒來得及說呢,就進屋歇下了。」
關曉都忍不住吐槽。
「誰家好姑娘給人送殯還送到山上的啊?她當這是在鄉下呢?」
萍兒臉上的恭敬瞬間消失。
「您還是明兒再來吧。」
也不說來幹什麼,在梧桐苑坐一天了。
關曉也鬱悶啊。
母親中風,他得想辦法讓她高興起來啊,這樣才有好轉的可能嘛。
所以他想出了一個辦法——
如果自己作為母親的親兒子,突然就發奮上進了,那母親不得高興壞了啊?
只是有一點。
自從他被罷官以後,私下找老二說了好幾回想要回去當差,都被老二給撅回來。
老二真是太不講義氣了!
正發愁呢,忽然聽說聖上給小六的賞賜來了,找人一打聽,這才知道昨兒小六在刑部立了功。
這可真是瞌睡遇到了枕頭。
你說一人單殺二十死士這樣的功勞,給點黃金錦緞有什麼意思啊?
你給個官兒啊!
小六是姑娘當不了,我是她三叔,我可以代勞啊!
再加上上回沈貴妃壽辰宴上,聖上對小六的寬容,關曉仔細琢磨了一下,覺得這事希望很大。
於是他就來梧桐苑了,可惜沒等到人。
關曉鬱悶地回自己院裡,摟著姨娘就睡了。
關雪窈一大早起來,就聽說昨兒三叔等了她一天的事,她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連收到聖上的賞賜都沒那麼興奮了,畢竟她是個孝順的人嘛。
於是吃過早飯就出了門。
「咦,祖母這屋頂怎麼瞧著怪怪的,以前也是這顏色嗎?」
她怎麼瞧著好像深了點兒?
萍兒眼皮一跳,忙道:「以前也是這個顏色,可能是天越來越暖和,您看著覺著深些。」
關雪窈撓了撓頭。
「是嗎?」
她下意識就要往益壽堂去,被萍兒一把抓住了。
「姑娘,三老爺還等著您呢。」
關雪窈一想也是,嘆氣道:「這家沒我不行啊。」
萍兒昧著良心道:「是這樣的,姑娘。」
於是關雪窈高高興興地往三叔的院子裡去了,走到院門外,也不用人替她開門,利索地翻過牆頭,反手打開院門。
萍兒慶幸今兒姑娘還記得給她開門,腳步雀躍地往裡走。
守門婆子:「……」
不是。
你們倆是看不見我嗎?
關雪窈還打招呼呢:「你繼續睡,不用管我。」
守門婆子:「……」
她感覺自己今天的臀部有遭殃的危險!
「六姑娘,您來幹什麼呀?是不是走錯了?益壽堂在那邊呢。」
關雪窈笑了:「我今兒不找祖母,找我三叔呢。我三叔昨兒找我一天了,你不知道嗎?不是我說你,你作為一個守門的婆子,對我三叔也太不上心了,你這樣很難進步啊。」
守門婆子:「……」
老婆子守了一整夜,白日裡還不讓補補覺啊!
關雪窈道:「行啦。你接著睡吧,我認識路。」
說著話呢,就繞開這婆子繼續往前走。
守門婆子還真不敢太攔她,有點心驚膽顫地問萍兒:「萍兒姑娘,六姑娘今兒是要鬧哪一出啊?」
萍兒睨了她一眼,傲慢地道:「這得問三老爺啊,昨兒在我們梧桐苑等了一天。我們姑娘怕誤他的事,這才起個大早過來問問。」
守門婆子真想呸這不要臉的丫頭片子。
那闔府上下誰不知道六姑娘起得比雞早啊?
說什麼怕誤三老爺的事呢?
是怕三老爺睡得太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