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曉:「什麼玩意兒?」
關雪窈一臉認真。
「你不是打算抗旨嗎?那咱們家是不是要搬去嶺南了?我得早做準備啊。哎,我聽說那塊兒是不是有野人來著?我還沒有野人朋友呢!他們是不是這樣跳舞的?」
少女興奮地站起來,往前蹦了一蹦,接著就開始手舞足蹈,嘴裡還發出「哦吼哦吼哦吼」的吆喝聲。
這一刻,關曉甚至感覺到了絕望。
不是。
大哥的閨女怎麼能缺心眼成這個樣子?
這大房將來還有指望嗎?
這還能和他們三房肩並肩嗎?
真讓他發愁啊。
「好了,行了!」
終於,他忍無可忍地大喊了一聲。
「你能不能別跳了?!」
關雪窈一下子就收住了,大剌剌地坐回椅子上,嘴裡還嘟囔:「這不是你想搬家嗎?我不得提前做做準備,要不到了那一塊兒人生地不熟的,挨欺負咋辦?三叔,你這個人就是沒有遠見啊。」
關曉:「……」
他好氣。
但他要忍。
為了世上最好的同僚,哪怕向六丫頭低頭也可以。
「六啊,三叔不是那個意思,嶺南那邊的氣候還是太悶熱了,咱們就不去了吧。我的意思是,你在聖上跟前不是有幾分薄面嗎?你能不能幫三叔求求情,讓他給我官復原職啊?畢竟官場上的事都是可以商量的嘛。」
說完,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關雪窈。
關雪窈一聽是這麼回事,頓時還挺理解的。
你說這要是在我們鄉下,哪怕是去鎮上當個木匠家的學徒,那都是了不得的差事啊。
這好好的官兒給弄沒了,三叔可不就糟心嗎?
那一年到頭得少拿多少俸祿啊?
想到這個,她剛拿起來的炒瓜子又擱下了。
「三叔,你那個差事,每個月多少俸祿啊?」
關曉還以為她是覺著這差事俸祿太少看不上呢,立刻就解釋起來。
「這跟錢沒關係。雖說我每個月俸祿才二兩多,但是咱們家又不靠我這點月俸過活,這主要是一種人生理想,你懂嗎?」
關雪窈現在可不是那種沒見識的鄉下丫頭了,她頓時就叫了起來。
「才二兩,那你一個月不得往裡倒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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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曉絲毫不覺得羞愧,一臉理所當然地道:「那是肯定的呀,二兩銀子都不能買個水響。」
「那你每個月要往裡搭多少?」
「少則千兩,多則幾千兩。」
「啪——」
「我的百年海黃花梨木啊!關小六,你幹什麼呀?你拍我桌子幹什麼?這麼好的桌子都讓你給拍壞了!」
關曉心疼地摸著桌上那條裂縫,差點就喘不上氣來。
這煞星真是太能敗家了!
力氣還大得跟牛似的,上一個打壞花梨木桌的人還是這死丫頭的爹呢!
真是一家人啊,一家子牛勁兒!
「你個敗家的玩意兒,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三叔的份上,我這一掌非得拍你腦門上不可。啥家庭啊?你就每個月往裡倒搭幾千兩,你這是要上天啊?真當我爹在外頭拼死拼活的容易啊?上回我在清風館花了五百兩,那都肉疼了好幾天,你居然每個月都花這麼多,你太不像話了!」
關曉瞪大眼:「你去清風館了?你怎麼能幹這麼不體面的事?」
「這你別管。」
關雪窈冷哼一聲,她決定了,從今天起,這麼個敗家玩意兒不配當她叔。
「敗家玩意兒,以後我才是你叔,你記住了!再給我這麼大手大腳試試呢,我讓你脫胎換骨!」
說完,還氣呼呼地在椅子把手上拍了一掌,接著才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在她身後,那張花梨木椅哐當一聲塌了半邊。
關曉先是被嚇懵了,接著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地指著她背影大罵。
「倒反天罡!倒反天罡啊!」
接著七竅流血,一腦袋暈了過去。
「來人啊!三老爺上火暈倒啦!」
關雪窈前腳回了梧桐苑,後腳就有衛氏遣人來喚她。
實在不是衛氏多心,而是這個老三多少有點不要臉。平日總找藉口向公中要錢就算了,萬一厚著臉皮跟小六伸手,那就太過分了!
窈窈又那麼重視親情,萬一被騙怎麼辦啊?
誰想她剛問了一句,關雪窈就氣急敗壞地罵了一籮筐。
「那玩意兒太不要臉了!一大早的頭戴肚兜和蓮姨娘玩變態不說,還想讓我去求聖上讓他花錢當差呢。這不敗家嗎?要是讓這種玩意兒嚯嚯下去,咱家能傳幾代啊?二嬸,你放心,我已經不讓他當我三叔了,以後我是他叔。」
衛氏:「……」
是我多慮了。
衛氏無語凝噎了半晌,突然道:「你三叔和蓮姨娘在床上幹什麼?」
「戴肚兜啊。我這個小侄兒真是不像話,一個大老男人晚上睡覺還把紅肚兜戴頭上,你說這不是有啥毛病吧?」
關雪窈一臉的擔心,眼神里寫滿了對小輩的關切之意。
衛氏:「……」
這就叫上小侄兒了?
那你爹和你二叔是……
衛氏突然不敢深想。
主要是怕自己的輩分也跟著降。
還有這老三也是,挺大個老爺們兒,在自己房裡怎麼玩兒得那麼變態呢?
關雪窈一點說破人家秘密的心虛都沒有,她是答應了她三叔不往外說,可沒答應她小侄兒啊。
突然多了這麼一個不成器的小侄兒,關雪窈還是挺操心的。
那自己給人當叔叔的,不得好好教他咋做人啊?
於是從東府回去以後,她難得進了書房,關上門,靜悄悄地搗鼓了一會兒。
鄧嬤嬤站在門外,一臉擔心地問:「姑娘這是怎麼了?」
小花搖頭:「不知道啊。奴婢正收拾書案呢,忽然就衝進來說要用下屋子。」
鄧嬤嬤一臉凝重。
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啊。
她有點慌。
好在書房這種地方,關雪窈終究是待不久的,沒一會兒工夫,她就興沖沖地從裡面出來了。
手裡還提拎著兩張紙。
小花看了看左邊那團漆黑的墨跡,默默移到了右邊。
「姑娘,這個『大』字奴婢認得。後面的是啥字啊?」
關雪窈滿臉嫌棄。
「笨吶,這是『孝』!」
關雪窈開心地抖了抖兩張紙,難掩驕傲地道:「這張寫的是『孝』,這張是『大孝』。我特意給我小侄兒寫的,這都是我對他的一片苦心啊。」
兩人:「……」
嗯,你還別說。
是挺好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