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你為何要執著一個不喜歡你的人呢?你是百年世家養大的嫡女,在我的眼中,你應該是驕傲的,你有令人羨慕的出身、樣貌,太子太傅的女兒,學識也定不會差,你那般優秀,為何要作賤自己?」
「我?我優秀嗎?」沈雲華緩緩站起,很明顯不相信何沁瑤的話!
「你有好好的認識過自己嗎?怎麼不算優秀呢?」
何沁瑤有些無語的看著她,在這樣一個時代,她這般出身的女子,又飽讀詩書,怎能不算優秀呢?
「可是,若不能達成所願,我這餘下的十幾年,還有什麼意思?」
何沁瑤發現沈雲華的話雖然不多,卻能讓她一直無語、無奈嘆氣!
「你真應該出去看看京城以外的世界,看看有多少人即便生活困苦,食不果腹,也滿懷希望的活著!你雖生來病弱,但你生在了沈家,家人愛你,護你,教你讀書習字,用名貴的藥材、食物,嬌養著你,你雖活的辛苦,卻也是活在全家人的呵護之下!」
「我父親曾與我說,人活在世,不論長短,總要做出一件有意義的事情來,才不枉活這一遭,所以他拼了命也要治好順州的洪水,令尊是太子的老師,他的見識絕對在我父親之上,作為他的女兒,你真的要為一個根本不喜歡你的男人暗自垂淚,鬱鬱寡歡,累的父母家人為你擔心嗎?」
「可是,他是第一個維護我的人,你雖愛他,可你不明白我的感受,就像我一直待在黑暗之中,突然,被他送了一束光,而這束光,溫暖了我好久好久!」
何沁瑤說了那麼多,沈雲華依然不為所動,扶著桌子哭泣,狗屁的光啊,又不是爹不疼娘不愛,外人幫一回就有光了?
原本收斂著自己脾氣的何沁瑤忍不住了,她向前走了兩步,看著她氣憤的說道。
「楚明熙與你非親非故,只不過是幫了你幾回,你便記著他的恩情,想要以身相許,那你的父母你的家人呢?他們教養了你十幾年,他們的養育之恩便不需報答了嗎?」
「沈老爺子是因為心疼你,不顧他人恥笑,不顧長公主與小公爺的憤怒,也要進宮求他們允你去作妾,你的家人為了你,連家族顏面,為人風骨都不要了,你當真沒有一絲慚愧與心疼?還是說,你只是外表看著柔弱,內心卻冷硬如石!」
想到祖父,沈雲華重新跌坐在椅子上,以手掩面,放聲大哭起來,可何沁瑤也沒打算因為她哭的夠慘而放棄罵她!
「你不是目不識丁,不明道理的人,為何不能清醒一些?楚明熙會護你,是因為他本就是良善之人,他兒時也曾因為父親早亡而被人欺負,所以他是最見不得別人仗勢欺人的!」
「事實上是,他不喜歡你,甚至不記得你,明知對方無意還有未婚妻,大膽追愛一次我可以贊你是勇敢,兩次便是自討沒趣了,人不是天生地養,是有父母家人的,我言盡於此,你好好想想吧!」
沈雲華還在流淚,只是沒有再哭出來了,何沁瑤靜靜的看著她,自己的說了那麼多,也不知道對方到底聽進去了沒有。
如今是什麼朝代啊,除了那些不知自己來處,不知自己是何姓氏的人,下至三歲幼童,上到耄耋老人,都會謹記自己的姓氏、家訓,他們為家族而生,甚至會為家族而死。
在這裡,沒有人可以脫離自己的家族,只談自身,也沒有親族長輩,會允許自己的後代,做出抹黑家族顏面之事,她何沁瑤一個外來之人都懂得的道理,沈雲華不會不明白!
這裡,從來不會有自由,也不止是這裡,因為不管在哪裡,都沒有真正的自由!
「我非大度之人,日後,你莫要再尋我了,告辭!」
何沁瑤轉身離開後,聽雪隨她回去,而聽嵐則是帶個三個郎中,一直將沈雲華平安送回沈家才離開,生怕這個一碰就碎的瓷瓶姑娘有個好歹,影響到她們姑娘。
沈雲華回到家時,剛剛過了午膳時間,原以為姑娘今日出門會友便在外用了午膳,廚房便早早熄了火,再要生火做飯,等的時間會有些久。
沈雲華也沒有心情用膳,吩咐廚房不必麻煩,讓丫鬟陪著她在花園裡轉轉,眼下的時節,樹葉凋落,北風漸起,丫鬟不想她吹了風再惹了風寒,便回院子去換個更厚實的披風來。
沈雲華無力的坐在長廊下,盯著幾片已經枯黃的荷葉,想著何沁瑤與自己說的話,內心滿是傷感,也有慚愧,突然,垂花門處傳來斥罵聲,她輕皺眉頭,順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
家中服侍的下人都是有規矩的,從來不會大呼小叫,沈雲華想到此時祖父正在午休,便提裙走了過去,讓他們莫要太過大聲。
過了垂花門便瞧見,廚房的管事婆子正擰著一個約莫七八歲,渾身髒兮兮的小男孩的耳朵在罵!
「你在做什麼?」沈雲華問道。
那婆子立即鬆開手,疊放在腹前,彎著腰恭敬的答道:「回大姑娘的話,這個小蹄子偷東西,被我好不容易抓到了,所以老婆子便教訓教訓他!」
沈雲華看了過去,這不是他們沈家的下人,這麼大點的孩子是如何到府中偷東西的呢?
「你是怎麼進來的?」沈雲華示意婆子將人放開。
小男孩的耳朵都被管事婆子揪紅了,他一邊揉著耳朵一邊指著圍牆外的大樹說道:「順著外面的大樹爬到牆上,再順著裡面的小樹滑下來唄!」
沈雲華看了一眼,然後道:「倒是聰明,你可知道,你這般私闖民宅,行盜竊之事是觸犯大齊律例的!」
小男孩抽出揉耳朵的手,看著沈雲華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沈雲華有些驚訝:「沒人告訴過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