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顧承安準時到了小區樓下。
沈南星原本想把孩子送到門口,可小寶磨磨蹭蹭不肯穿外套,非要把一隻小恐龍放進書包。
「它今天要跟我回爸爸那裡,明天再回來。」
沈南星蹲下幫他拉拉鏈:「恐龍可以回去,你也要乖乖回去。」
小寶趴在沙發扶手上,小手仍捨不得鬆開抱枕:「我想睡媽媽這裡。」
沈南星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摸摸他的頭:「媽媽知道。我們慢慢來。」
大寶把自己的試卷從書桌上取下來,又想了想,重新夾回軟木板。
「這個就放這裡吧。」
沈南星看著他的動作,心裡又暖又酸。
她牽著兩個孩子下樓。
顧承安站在車邊,正在看手機。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視線先落在孩子身上,又很快越過他們,看向樓棟和小區環境。
顧承安環顧客廳,目光最後落回她身上:「住得還習慣?」
這話像隨口一問。
沈南星卻聽出裡面的探究。
「還可以。」
小寶立刻擠到兩人中間,興奮地比畫起來:「媽媽這裡有我的恐龍床!哥哥也有書桌!」
顧承安愣了一下。
他看向大寶。
大寶沒有像小寶那樣興奮,只是輕輕點頭:「挺好的。」
這個「挺好」讓顧承安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孩子在沈南星這裡,似乎總是更放鬆。
以前出租屋太小,他還能用「條件不好」安慰自己。可現在,沈南星不僅換了新住處,還給孩子布置了房間和書桌。
他終於按捺不住心裡的疑惑:「你租的?」
沈南星看了他一眼。
「住處的事,我會安排好。」
顧承安眉頭皺得更深:「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擔心你壓力太大。這裡離學校近,租金應該不低。」
「我量力而行。」
她的回答依舊平靜。
顧承安卻更覺得不習慣。
過去沈南星和他說話,總會不自覺多解釋幾句。哪怕是花幾十塊買了什麼,她也會說是打折,是孩子需要,是家裡剛好用得上。
現在她只說四個字。
量力而行。
像一道不軟不硬的門,擋住了他的追問。
顧承安看著她身上的淺色針織衫,又看見她手裡乾淨的新門禁卡,心裡疑惑更重。
「你最近接了很多陪診單?」
沈南星避開資金來源,只給出最穩妥的解釋:「收入比之前穩定一些。」
「穩定到可以換這種房子?」
話出口,顧承安自己也意識到語氣重了。
沈南星表情沒有變。
「顧承安,我們已經離婚了。孩子來我這裡,我會保證安全和舒適。至於我的收入和住處,不需要向你審批。」
顧承安被這句話堵住。
大寶站在旁邊,抬頭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媽媽。
沈南星很快轉向孩子,語氣放軟:「回去路上系好安全帶。小寶晚上別吃太多甜的,咳嗽剛好。」
小寶抱住她的腿:「媽媽,我下周還來。」
「來。」
「恐龍也來。」
「來。」
顧承安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站在門外的人。
孩子的快樂、沈南星的新房、那些他沒有參與過的布置,都在提醒他:
她的生活正在重新長出來。
而這一次,與他無關。
孩子上車後,顧承安沒有立刻離開。
他降下車窗,看著沈南星。
「如果真的有什麼困難,你可以說。」
沈南星站在路燈下,神色很平靜。
「孩子的事需要溝通時,我會說。」
又是孩子的事。
顧承安聽懂了她話里的邊界。
他沉默片刻,發動車子。
車開走時,小寶趴在車窗上朝她揮手。
沈南星也揮了揮手。
直到車尾燈消失,她才轉身往回走。
夜風吹過來,有點冷。
可她心裡沒有從前那種被質問後的慌亂。
她只是覺得,原來不解釋,也不會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