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開始認真準備周末餐桌。
不是從前那種緊巴巴的準備。
以前她給孩子做飯,總要先算預算。排骨貴不貴,牛肉要不要少買一點,水果能不能等晚上打折,魚是不是下周再吃。
她不是不想給孩子好的。
只是每一塊錢背後,都站著另一個更急的缺口。
現在她依舊不浪費,卻不再把每一塊肉都省到最後。
周六早上,她去了小區附近的菜市場。
這裡比出租屋那邊的市場乾淨,攤位也多。賣魚的老闆把鱸魚養在透明水箱裡,賣牛肉的攤主切肉利落,水果攤上草莓紅得很漂亮。
沈南星買了牛腩、排骨、鱸魚、蝦仁、青菜和一盒藍莓。
路過花店時,她又買了一小束洋桔梗。
不是為了誰。
就是覺得餐桌上有花,會好看一點。
回到家,大寶正在書桌前看書,小寶趴在地墊上給恐龍排隊。
看見她拎著菜進門,小寶立刻跑過來。
「媽媽,今天吃什麼?」
沈南星把袋子放到廚房檯面上:「番茄牛腩,糖醋排骨,清蒸魚,蝦仁蒸蛋,再炒一個青菜。」
小寶睜大眼睛:「這麼多!」
大寶也從房間裡探出頭:「媽媽,會不會太麻煩?」
沈南星把洗好的菜放到案板上:「不麻煩,媽媽今天想做。」
她沒有說自己不累。
也沒有說為了你們什麼都值得。
她只是說,她想做。
這兩者不一樣。
過去她做飯,常常是責任推著她走。現在她做飯,是因為她願意在自己的家裡,為孩子們準備一桌熱飯。
廚房裡很快熱鬧起來。
牛腩焯水,番茄炒出紅油,排骨裹上糖色,魚放進蒸鍋。小寶搬著小凳子站在廚房門口看,被沈南星趕到安全線外。
「不能進來,油會濺。」
小寶乖乖站在線外:「那我可以聞嗎?」
「可以。」
他吸吸鼻子,認真評價:「香。」
大寶幫忙擺碗筷。
沈南星給他買了一套深藍色餐具,給小寶買了淺綠色恐龍碗,自己的則是白色小碗。
三套餐具擺在桌上,竟然有一種鄭重的儀式感。
沈南星把花插進玻璃瓶,放在餐桌角落。
小寶驚奇地湊近花瓶,鼻尖險些碰到花瓣:「花也吃飯嗎?」
大寶一本正經地糾正弟弟:「花是裝飾。」
小寶點點頭:「那它看我們吃。」
沈南星笑得手都抖了一下。
中午十二點,菜全部上桌。
熱氣從盤子裡升起來,陽光落在餐桌上。窗外有風吹過樹梢,屋子裡是飯菜香、孩子說話聲和碗筷輕碰的聲音。
沈南星坐下時,忽然有一瞬間想哭。
這不是多麼昂貴的一頓飯。
可對她來說,它太珍貴了。
因為這張餐桌上,沒有婆婆挑剔菜咸了淡了,沒有顧承安邊看手機邊敷衍吃飯,沒有誰把她的辛苦當成理所當然。
這裡只有兩個孩子。
還有終於願意好好坐下來吃飯的她自己。
小寶夾了一塊排骨,吃得滿嘴都是醬。
「媽媽,這個超級好吃!」
大寶也點頭:「牛腩也好吃。」
沈南星給他們各夾了一點青菜:「肉要吃,菜也要吃。」
小寶立刻皺臉。
「恐龍不吃青菜。」
大寶拆穿他:「三角龍吃。」
小寶想了想,只好把青菜吃掉。
沈南星笑著看他們鬥嘴,心裡一片柔軟。
吃到一半,大寶忽然停下筷子,眼裡藏著期待:「媽媽,以後周末都這樣嗎?」
沈南星抬眼看向他:「哪樣?」
大寶看了看餐桌,又看了看屋子。
「就是我們來你這裡,寫作業,吃飯,小寶玩恐龍。」
沈南星看著他。
她沒有立刻給出「永遠都這樣」的承諾。
未來還有很多事要做,撫養權、顧家、父母、身份秘密,每一樣都不是馬上能解決。
可她可以給孩子一個確定的現在。
「只要你們願意來,媽媽這裡每個周末都會給你們留位置。」
小寶舉手:「我願意!」
大寶低頭扒飯,嘴角卻慢慢揚起來。
沈南星給自己夾了一塊魚肉。
魚很嫩。
她忽然發現,原來她也可以在照顧孩子的同時,記得給自己夾菜。
飯後,小寶在地墊上睡著了,大寶坐在書桌前寫作文。
作文題目是《我的周末》。
沈南星洗完碗出來,看見大寶在紙上寫:
這個周末,我去了媽媽的新家。那裡有我的書桌,有弟弟的恐龍,還有一張很好吃的餐桌。
他寫到這裡,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媽媽笑起來的時候,家裡很亮。
沈南星站在門口,眼眶一下熱了。
她沒有進去打擾。
只是輕輕轉身,把餐桌上的花換了水。
陽光落在花瓣上。
她想,原來日子真的可以一點點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