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認真考慮過,要不要在春節前告訴父母離婚的事。
她甚至寫了三版開場白。
第一版很簡短:
「爸,媽,我和顧承安已經離婚了。」
太直接。
她幾乎能想像電話那頭瞬間炸開的聲音。
第二版比較緩和:
「我和承安這幾年矛盾很多,前段時間已經辦理離婚手續,孩子暫時跟他,但我會爭取更多陪伴。」
這版更完整。
可沈南星讀完,仍然覺得父母不會聽到後半句。
他們只會抓住「離婚」兩個字,然後開始審判。
第三版最像她過去的風格:
「爸媽,對不起,有件事一直沒敢告訴你們……」
寫到「對不起」三個字時,沈南星停住了。
她為什麼要先道歉?
離婚不是犯罪。
她結束了一段讓自己被消耗的婚姻,為什麼第一句話還是對不起?
沈南星把那一頁撕下來,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她站在餐桌邊,心跳有些快。
這個動作很小。
卻像她把某種舊習慣也一起扔掉了。
晚上,周律師打電話來確認大平層裝修合同的補充條款。
聊完正事,沈南星還是把心裡的顧慮擺出來:「周律師,如果我暫時不告訴父母離婚的事,會不會很不應該?」
周律師沒有立刻回答。
周律師沒有馬上下結論,停了一會兒才把動機分開:「你不告訴,是為了欺騙他們獲得什麼利益,還是為了避免自己在還沒準備好時被情緒傷害?」
沈南星一怔。
「後者。」
「那就不是法律問題,也不是道德審判。你是成年人,你有權選擇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告訴父母你的婚姻狀態。」
沈南星握著手機,心裡慢慢鬆開。
周律師又提醒她現實風險:「當然,事情拖得越久,後續衝突可能越大。但如果你現在的生活和孩子安排還在關鍵階段,先穩住自己,也是一種合理選擇。」
「我怕他們說我不孝。」
「孝順不等於把自己所有隱私和傷口都立刻交出去。」周律師的聲音很穩,「邊界不是不孝。」
邊界不是不孝。
沈南星把這句話寫了下來。
掛斷電話後,她看著那幾個字,心裡像有一根線慢慢拉直。
她決定暫時隱瞞。
不是永遠不說。
而是等春節過去,等大平層裝修推進,等撫養權準備再穩一點,等她自己有足夠力量承受父母責備的時候,再說。
她也不會告訴他們中獎。
這一點沒有任何猶豫。
對外統一口徑仍然是離婚補償、積蓄和投資收益。
如果將來父母問她錢從哪裡來,她也只會說投資賺了一點。
多一個字都不說。
決定做下之後,沈南星反而睡得比前幾天好一些。
第二天,她繼續處理年貨。
給孩子準備新衣服,給大寶買一支鋼筆,給小寶買一個恐龍拼圖。給顧家那邊,她也按禮數準備了兩盒水果和孩子用的東西。
她不想讓孩子夾在大人關係里難堪。
至於父母,她提前買了兩份保健品和一筆過年紅包,準備寄回去。
不回家,不代表斷絕。
給錢和禮物,也不代表允許他們干涉她的人生。
這些界限,沈南星以前分不清。
現在她開始學著分清。
晚上,沈母又打來電話。
「你到底買票沒有?」
沈南星站在窗邊,看著樓下亮起的路燈。
沈南星把語氣放得含糊:「媽,今年可能回不去。孩子安排還沒定,承安也忙。我先把年禮寄回去。」
沈母明顯不高興。
「你又這樣。每年都說忙。」
沈南星沒有解釋太多。
「我知道你們不高興。等年後,我找時間回去看你們。」
「你最好別又糊弄。」
「嗯。」
掛斷電話後,沈南星心裡還是有些悶。
可她沒有後悔。
這一次,她選擇先守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