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安提起春節安排,是在一個周三晚上。
沈南星剛和裝修設計師溝通完材料更換問題,手機就響了。
顧承安發來消息:
「春節孩子這邊怎麼安排,你有想法嗎?」
沈南星看著這句話,坐直了一些。
她等這件事已經等了好幾天。
按離婚協議,春節這種重大節假日需要雙方協商。可當初協議簽得不夠細,只寫了「協商確定」,沒有明確到除夕、初一、初二怎麼分。
這給了顧家很大空間。
也給了她爭取的餘地。
她把離婚協議重新翻出來,逐字看了一遍關於探視和節假日安排的條款。紙上的內容很簡單,真正落到生活里,卻全是需要反覆商量的細節。孩子幾點起床,在哪裡交接,要不要帶換洗衣服,小寶的過敏藥放在哪個包里,任何一件事沒有提前確認,都可能在當天變成爭執。
沈南星不想把第一個春節過成一場拉扯。
更不想讓兩個孩子夾在爸爸媽媽之間,看著大人的臉色選擇該跟誰走。
她在備忘錄里先列了三條原則:不在孩子面前爭吵,不臨時更改時間,不讓孩子承擔傳話的責任。寫完以後,她的心才慢慢定下來。她爭取的是陪伴孩子的權利,不是要從顧家手裡搶走一個節日。
沈南星沒有立刻回復。
她先打開日曆,把春節假期標出來,又看了一眼孩子學校和幼兒園放假時間。
然後她回:
「我希望除夕白天接孩子來我這裡,晚上送回顧家。初二或初三再安排一天。」
顧承安那邊過了很久才回。
「我媽想讓孩子除夕一直在顧家。」
沈南星看到這句話,心口像被輕輕刺了一下。
她早就知道。
可真正看見,還是難受。
顧家有他們的團圓。
她呢?
她也是孩子的母親。
可在離婚後的第一個春節里,她竟然需要爭取「除夕白天」。
沈南星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情緒化。
她打字:
「我理解顧家想和孩子過年。但孩子也需要和媽媽過春節。除夕白天我接,晚上七點前送回,不影響你們年夜飯。」
顧承安:「小寶可能到時候不想走。」
這句話讓沈南星鼻尖一酸。
他終於知道小寶會不想走。
可這不能成為她不見孩子的理由。
她回:「那更說明孩子需要穩定和我相處。我會按時送回,不會讓孩子為難。」
顧承安沒有馬上回復。
沈南星盯著聊天框上方的名字,幾次看見「對方正在輸入」,那行小字又很快消失。她能夠想像顧承安此刻的猶豫。他可能要問母親的意見,也可能在衡量怎樣安排最省事。過去遇到這種事,她往往會先退讓,擔心自己堅持得太多,會被認為不懂事。
可這一次,她沒有追加一句「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她只是安靜地等。
等待的時候,她把兩個孩子喜歡的年夜菜寫在紙上。大寶愛吃糖醋排骨,小寶喜歡蝦仁蒸蛋,兩個人都喜歡包形狀奇怪的餃子。她甚至想好了,可以讓他們各自包幾個,在裡面放一顆洗乾淨的花生,誰吃到誰就得到一份額外的新年禮物。
這些細小的畫面讓她更確定,自己提出見孩子並不是一時衝動。春節對孩子而言,不只是在哪張餐桌上吃飯,也是他們將來回憶童年時,能不能記得媽媽一直在場。
沈南星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給自己倒水。
廚房裡很安靜。
水聲響起時,她忽然想起還沒離婚時的春節。
她總是在顧家廚房裡忙。
婆婆指揮她洗菜,顧承安偶爾進來問一句還要多久,孩子在客廳玩。她從早忙到晚,真正坐下吃飯時,菜已經涼了一半。
那時她擁有「完整家庭」的表象。
卻很少真正享受團圓。
今年,她沒有那個表象了。
反而更想認真給孩子過一個屬於他們的年。
幾分鐘後,顧承安回了消息。
「除夕白天可以。初三再給你一天。具體時間晚點定。」
沈南星看著屏幕,眼眶一下熱了。
她沒有急著沉浸在情緒里,而是繼續確認:「除夕上午九點我去接,晚上七點前送回。初三的時間等你排班確定後,我們再商量。孩子需要帶的衣服、藥品和作業,請提前收好。」
顧承安隔了一會兒回了一個「好」。
雖然只有一個字,卻讓這次安排真正落到了具體時間上。沈南星把聊天記錄截了圖,存進探視資料文件夾。她不是想防著誰,只是經歷過太多口頭約定臨時改變以後,終於明白清楚的記錄能減少誤會,也能讓她在面對顧家時不再反覆自證。
隨後,她打開購物軟體,把早已放進購物車的窗花、紅包和兩套新睡衣結了帳。除夕白天只有短短几個小時,她仍然想讓孩子一進門,就能感受到這裡也是他們的家,而不是媽媽臨時借來見面的地方。
只是白天。
只是兩天中的一部分。
可對她來說,已經是爭取來的時間。
她回覆:「好。謝謝配合。」
這句謝謝配合,客氣得像工作溝通。
可她現在和顧承安之間,也只剩這種溝通最穩妥。
晚上,沈南星把春節探視安排寫進記錄本。
除夕白天:母親處。
除夕晚上:送回顧家。
初三:母親處。
她看著那幾行字,心裡又酸又穩。
酸的是她不能完整擁有孩子的春節。
穩的是,她至少開始為自己和孩子爭取。
不是等別人施捨。
是她主動提出,清楚溝通,留下記錄。
她也第一次明白,爭取不一定非要伴隨著爭吵。把需求講清楚,把邊界守住,把能給孩子的安穩準備好,同樣是一種堅定。
這也是一種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