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連續響了五次。
沈南星都沒有接。
最後,沈母發來一長串語音。
她沒有點開。
她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到桌上。
屋子裡安靜下來。
安靜得像暴風雨真正來臨前的那一刻。
沈南星知道,明天一定不會太平。
父親會生氣。
母親會哭。
他們會說她不懂事,不知足,翅膀硬了,丟人。
他們也許會罵她為什麼不早說。
會罵她為什麼離婚。
會罵她為什麼孩子沒跟著她。
會罵她一個三十七歲的女人還折騰。
這些話,她幾乎都能提前背出來。
可奇怪的是,想到這些,她沒有像過去那樣發抖。
她只是覺得疲憊。
還有一點遲來的清醒。
原來她害怕了這麼久的東西,也不過就是這些話。
話會疼。
但話殺不死她。
她已經一個人從民政局走出來。
已經一個人拿著彩票去兌獎。
已經一個人把巨額財富藏好,學會規劃。
已經一個人買了房,布置了孩子房間。
已經把兩個孩子第一次午睡的記錄寫進本子裡。
她不是沒有依靠。
她現在最大的依靠,是她自己。
沈南星走到書房,把文件夾一份份拿出來。
離婚證複印件。
離婚協議。
二十萬補償款到帳記錄。
八萬裁員補償記錄。
購房資料。
孩子探視記錄。
教育保障文件。
公益帳戶和投資收益的簡化說明。
她不會告訴父母中獎的真相。
至少現在不會。
她會告訴他們,離婚後自己用補償款和部分積蓄做了投資,收益不錯,又在顧問幫助下買了房。
這不是完整真相。
但足夠應對他們。
她不再把自己所有底牌攤給任何人。
哪怕那個人是父母。
整理到最後,她拿起那張大寶留下的紙條。
媽媽,不要一個人過年。
如果可以,我想和你、小寶一起睡在新家。
沈南星看著字,眼神一點點軟下來。
她把紙條放進最上面的透明文件袋。
明天也許會很難。
但她不會退回去。
她給周律師發了消息:
「我父母可能已經知道離婚,明天會有衝突。我暫時不會說中獎,只說投資收益。之後我想正式啟動爭取孩子撫養權的準備。」
周律師過了一會兒回覆:
「可以。注意三點:第一,不在情緒激烈時透露大額資產細節;第二,父母的指責不影響你作為成年人的決定;第三,撫養權材料按事實準備,孩子意願、穩定住所、照護能力都很重要。」
沈南星反覆看了兩遍。
父母的指責不影響你作為成年人的決定。
她把這句話寫進本子。
然後,她打開衣櫃,給自己挑了一套明天視頻通話時要穿的衣服。
不是為了討好父母。
也不是為了顯得自己多成功。
只是她想體面地坐在那裡,告訴他們:
我離婚了。
我現在過得很好。
我沒有毀掉人生。
我也不會再因為你們罵我,就把自己的人生交回去。
夜裡十一點,沈南星終於點開母親發來的語音。
前幾條果然是哭和罵。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這麼大的事你都敢瞞著家裡。」
「顧承安哪裡不好?」
「你是不是被外面的人騙了?」
沈南星聽完,沒有回覆。
她只是關掉手機,放到床頭。
窗外的城市燈光一盞盞亮著。
風吹過玻璃,發出很輕的聲響。
暴風雨已經在路上。
可沈南星躺在床上,竟然慢慢平靜下來。
她知道明天會疼。
但明天之後,她會更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