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顧承安去了醫院。
他本來休假,可臨時有個病人複查,他還是被叫過去看了一眼。
忙完後,已經快下午兩點。
他坐在辦公室里,打開手機。
屏幕上有一條沈南星發來的消息。
「兩個孩子昨晚睡得還可以。小寶早上體溫正常,大寶今天在整理書架。晚上我會讓他們給你打電話。」
下面附了兩張照片。
一張是小寶坐在餐桌邊喝粥,嘴邊沾了一點南瓜,眼睛彎彎的。
另一張是大寶站在書架前,把一本本書按類別擺好。
照片拍得很普通。
沒有刻意炫耀房子,也沒有讓孩子擺姿勢。
可顧承安看著,卻覺得刺眼。
不是因為不好。
正是因為太好。
好到他沒有理由再說孩子在那邊不合適。
辦公室門被敲響。
同事老周走進來,手裡拿著杯咖啡。
「聽說你最近家裡事不少?」
顧承安把手機扣在桌上。
「嗯,孩子撫養權變更了。」
老周愣了一下。
「兩個都跟前妻了?」
顧承安點頭。
老周坐下來,嘆了口氣。
「也不容易。不過孩子跟媽媽,很多時候確實更穩定。」
顧承安心裡有點不舒服。
以前如果有人這樣說,他一定會反駁。
他會說自己收入高、職業穩定、孩子跟他也不差。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連反駁的底氣都淡了。
老周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喝了口咖啡。
「你現在這個太太呢?能接受?」
顧承安沉默了幾秒。
「她覺得輕鬆。」
老周看了他一眼。
「那也正常。不是親生的,能做到不苛待已經不容易。」
這句話很現實。
也很刺耳。
顧承安苦笑了一下。
「是啊,正常。」
正常到讓他無話可說。
可是如果這是正常,那麼沈南星過去那些年算什麼?
她不是正常。
她是超出正常太多。
超出到他把她的好當成習慣。
下午下班,顧承安沒有直接回家。
他開車經過沈南星的小區外。
車停在路邊,他沒有進去。
隔著小區門口的綠化帶,他看見沈南星帶著兩個孩子從裡面走出來。
大寶背著一個小包,手裡拿著籃球。
小寶穿著淺綠色T恤,蹦蹦跳跳地跟在旁邊。
沈南星沒有穿得多正式,只是一條寬鬆長裙,頭髮隨意挽著,手裡拎著水杯和毛巾。
她看起來很鬆弛。
那種鬆弛,是顧承安很久沒見過的。
過去的沈南星總是在趕。
趕著上班。
趕著買菜。
趕著接孩子。
趕著做飯。
趕著在顧母不滿前把所有事做好。
現在她走得很慢。
小寶跑到花壇邊看蟲子,她也沒有催。
大寶把籃球掉了,她笑著讓他自己撿。
三個人站在傍晚的光里,像一幅顧承安無論如何都插不進去的畫。
他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胸口一陣發悶。
手機響了。
是林詩予。
他接起來。
「你幾點回來?晚上我約了朋友吃飯,你要不要一起?」
顧承安看著不遠處的沈南星和孩子。
「不了。」
林詩予頓了一下。
「你在哪?」
「外面。」
「你是不是去看孩子了?」
顧承安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林詩予冷笑一聲。
「我就知道。」
顧承安皺眉。
「我只是路過。」
「路過到她小區門口?」林詩予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酸意,「顧承安,你要是這麼放不下,當初為什麼跟我結婚?」
顧承安閉了閉眼。
「我先掛了。」
他掛斷電話。
車裡重新安靜下來。
沈南星已經帶著孩子往小區旁邊的小籃球場走去。
大寶投籃,小寶在旁邊拍手。
沈南星坐在長椅上,拿出手機拍照。
顧承安看著她的側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們剛有大寶的時候。
沈南星也曾這樣坐在公園長椅上,抱著孩子曬太陽。
那時她臉上也有這樣柔軟的笑。
後來那些笑越來越少。
不是因為她天生不愛笑。
而是家裡給她的,越來越多是疲憊。
顧承安終於看清了。
林詩予不願承擔兩個孩子,不是最大的刺。
最大的刺是,他終於看見沈南星離開他以後,過得越來越好。
她不再圍著顧家轉。
不再等他的理解。
不再在母親的指責里低頭。
她有錢,有房,有孩子,有自己安排好的生活。
甚至不需要他。
這一點,比失去撫養權更讓他難堪。
因為它證明了一個事實:
沈南星不是離開他就過不好。
相反,她是在離開他以後,才慢慢活回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