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知道「南星小院」的事，是從小寶的視頻電話里聽來的。
那天晚上，小寶心情很好，抱著恐龍給外婆展示自己新畫的樹屋圖。
「外婆你看，這是我的樹屋，以後在南星小院裡。」
沈母一開始還笑著看。
聽到「南星小院」四個字，臉色立刻變了。
「什么小院？」
小寶毫無防備。
「媽媽買的院子，要做民宿。」
沈南星正在旁邊給大寶削梨，聽到這裡，動作停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搶過電話。
有些事父母遲早會知道。
沈母的聲音已經從手機里傳出來。
「沈南星，你又買院子了？」
小寶被突然變大的聲音嚇了一下，抱著恐龍看向沈南星。
沈南星放下水果刀，接過手機。
「媽，別嚇孩子。」
沈母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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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知道孩子會被嚇到？這麼大的事你不跟家裡商量，孩子隨口一說我們才知道。你現在真是越來越有本事了。」
沈南星看了小寶一眼。
小寶有點不安。
她摸摸他的頭，示意劉阿姨先帶他去客廳。
大寶也放下筆，安靜地看著她。
沈南星沒有避開大寶。
有些邊界，她也希望孩子看見。
「是買了一處老院子，準備改民宿。」
沈母倒吸一口氣。
「你瘋了？你一個女人，帶兩個孩子，剛買了大房子，又請保姆，現在又買院子做民宿？錢是大風颳來的嗎？」
沈南星坐到餐桌邊，語氣平靜。
「不是大風颳來的，是投資收益。」
「投資收益也不能這麼亂花！」沈母聲音更急，「女人手裡有點錢，最要緊的是攢著。你離過婚，還帶兩個兒子，以後花錢的地方多著呢。你現在這樣瞎折騰，萬一哪天賠了怎麼辦？」
沈父的聲音也傳來。
「南星，你媽這次說得沒錯。做生意不是過家家。民宿這幾年倒閉的多了，你又沒經驗。」
沈南星耐心聽完。
「我知道有風險，所以做了預算和規劃。」
沈母的聲音立刻尖銳起來：「你懂什麼規劃？你以前就是護士，做過生意嗎？別以為手裡有幾個錢，就什麼都能幹。」
這句話如果放在以前，沈南星會覺得刺痛。
現在她只是輕輕垂了下眼。
她發現，父母對她的判斷永遠停在舊框裡。
護士。
女人。
離婚。
帶孩子。
不懂生意。
不能冒險。
應該攢錢。
應該穩妥。
他們每一句話都像關心，可每一句話背後都藏著不信任。
大寶看著媽媽，眼神有點擔心。
沈南星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然後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電話：「爸，媽，你們可以提醒風險，但不能用貶低我的方式表達。」
沈母氣笑了。
「我貶低你？我這是為你好！」
「為我好，不代表可以否定我所有決定。」
沈父仍然覺得她做得不妥：「那你至少該跟我們商量。」
「我不會跟你們商量我的投資項目。」沈南星態度明確，「我可以告訴你們結果，但不需要你們批准。」
電話那頭再次安靜。
沈母像是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
「你現在真是一點都不把父母放在眼裡。」
沈南星看著餐桌上的梨。
切開的果肉顏色清潤，安靜地躺在那裡。
她忽然覺得眼前的生活也像這個梨。
明明是她自己一點點削出來、切出來、擺好的。
父母卻總想伸手過來，說她切得不對，擺得不對，甚至不該吃。
「媽，我把你們放在父母的位置。」沈南星語氣平穩，「但不會放在我人生決策者的位置。」
沈母被堵得說不出話。
沈父嘆了口氣。
「你自己想清楚。別到時候賠了，又後悔。」
「我想清楚了。」
「孩子以後上學、結婚、買房，哪樣不要錢？你別現在舒服了幾年，以後苦了孩子。」
沈南星看向大寶。
大寶坐在那裡，很認真地聽著。
她聲音柔和了一點。
「孩子的教育資金和生活資金都已經安排好，不會因為這個項目受影響。」
沈母立刻抓住關鍵詞。
「安排好？安排了多少？」
沈南星的神色淡了下來：「這個不談。」
沈母又氣到了。
「你看，你還是防著我們！」
「是。」沈南星沒有否認，「我防的是無休止的打聽和干涉。」
電話那邊又是一陣沉默。
最後，沈父疲憊地結束爭執：「算了。她現在誰的話都聽不進去。」
沈母冷冷哼了一聲：「那就讓她折騰。等虧了就知道了。」
電話掛斷。
客廳里很安靜。
小寶從沙發後面探出頭。
「媽媽，外婆是不是不喜歡南星小院？」
沈南星心裡一疼。
她走過去，把小寶抱到懷裡。
「外婆只是擔心媽媽花錢太多。」
「那南星小院還做嗎？」
「做。」
「樹屋呢？」
「也做。」
小寶這才鬆了一口氣。
大寶坐在餐桌邊，擔憂地看著她：「媽媽，外公外婆為什麼總覺得你不行？」
這個問題很直。
也很重。
沈南星沉默了一會兒。
「可能因為他們習慣了用過去的眼光看我。」
「那你難過嗎？」
沈南星想了想。
「有一點。但沒有以前那麼難過了。」
大寶眉間浮起不解：「為什麼？」
沈南星看著兩個孩子，目光溫和而堅定：「因為媽媽現在知道，別人不相信我，不代表我真的不行。」
這句話像是說給孩子聽。
也是說給她自己聽。
父母的冷水落下來。
可這一次，沒有澆滅她心裡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