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小院開工那天,天氣晴得很好。
天空像被雨洗過,藍得透亮。
沈南星特意帶大寶和小寶一起來。
小寶前一晚興奮得差點睡不著,早上六點多就抱著恐龍跑到沈南星房門口。
「媽媽,樹屋今天會長出來嗎?」
沈南星還沒完全醒,聽見這句話忍不住笑。
「樹屋不會一天長出來。」
小寶有點失望。
「那會先長什麼?」
「先清理院子,做保護,檢查房子。」
「那樹屋什麼時候長?」
「等安全方案確認以後。」
小寶嘆氣。
「樹屋長得好慢。」
大寶在旁邊繫鞋帶,神情十分淡定:「樹屋不是蘑菇。」
小寶想了想。
「可是蘑菇也不能住。」
兄弟倆的對話讓沈南星一整早心情都很好。
到老院子時,施工隊已經到了。
門口貼著簡單的施工提示。
院內拉了安全線。
老樹周圍先圍了一圈保護欄。
幾個工人正在清理雜草和廢舊木料。
周若寧拿著圖紙和施工負責人溝通。
看見沈南星來,她笑著招手。
「沈姐,開工第一天,一切順利。」
沈南星走進院子,腳步慢了下來。
上一次來時,這裡還像一處沉睡的舊院。
今天,它終於被輕輕叫醒。
雜草被拔起。
破損的瓦片被分類堆放。
能保留的舊木樑貼了標記。
不能用的腐朽木料也單獨放置。
一切看似雜亂,卻開始有了秩序。
小寶被劉阿姨牽著,只能站在安全線外。
他伸長脖子看。
「我的樹屋在哪裡?」
周若寧蹲下來,指給他看。
「在那邊。不過今天還不能過去。」
小寶認真點頭。
「因為安全第一。」
沈南星笑了。
這句話他倒記得很牢。
大寶站在後院方向,看著未來小書屋的位置。
那裡現在還只是雜草和一面舊牆。
可他已經能想像出窗戶、書桌和雨聲。
「媽媽,書屋以後真的能看見山嗎?」
「能。」
「那我想在第一本書上蓋章。」
「什麼章?」
「南星小院書屋。」
沈南星看著他。
「那我們以後做一個印章。」
大寶眼睛亮起來。
「可以嗎?」
「當然。」
小寶立刻湊過來。
「我的樹屋也要章!」
「你的可以做恐龍印章。」
小寶滿意了。
上午十點,施工負責人拿著檢查表來找沈南星確認。
「沈總,今天主要做清理和安全圍擋。屋頂結構檢測明天開始,老樹保護方案已經按設計師要求先做了基礎防護。」
沈南星看完表。
「溪邊也要先圍起來。孩子偶爾會來,不能有缺口。」
「這個您放心,下午就做。」
「工人住宿和用水用電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附近村民溝通呢?」
「村主任那邊已經打過招呼。我們施工時間控制在白天,不擾民。」
沈南星點頭。
她問得細,但語氣不尖銳。
施工負責人很快就發現,這位業主不難溝通。
她不催命,不亂改,但該注意的地方一點也不含糊。
中午,沈南星請大家吃了鎮上送來的飯菜。
工人們坐在院外臨時棚下吃飯。
沈南星帶著兩個孩子坐在老樹下。
小寶一邊吃飯,一邊給恐龍介紹現場。
「這裡以後是樹屋。」
「這裡是哥哥看書的地方。」
「這裡是媽媽喝茶。」
大寶糾正:「媽媽可能要工作。」
小寶搖頭。
「媽媽提過民宿不是為了拼命賺錢,所以可以喝茶。」
沈南星聽見這句,忽然笑了。
是啊。
她可以喝茶。
也可以工作。
可以陪孩子。
也可以什麼都不做,只坐在老樹下發一會兒呆。
這座小院的意義,從來不是把她重新困進另一種忙碌里。
而是提醒她,生活還有很多種打開方式。
下午,第一車清理出來的雜物被運走。
院子一下亮堂了不少。
陽光落進來,照出地面原本的青石板。
小寶驚喜地喊:「媽媽,地上有路!」
沈南星走過去看。
雜草清掉後,院子中間露出一條舊石板路,從門口通向正屋。
石板不平,卻很有味道。
周若寧蹲下來查看石板的狀況:「這條路可以保留,修補一下就很好。」
沈南星蹲下來,手指輕輕摸過石板邊緣。
「保留。」
她喜歡這種感覺。
不是把舊東西全部推翻。
而是在舊的基礎上,重新整理,重新生長。
就像她的人生。
那些痛苦、委屈、失去,並不會完全消失。
可它們也不必永遠橫在那裡絆住她。
她可以把能保留的經驗留下,把腐朽的部分清走,再一點一點鋪出新的路。
傍晚離開前,沈南星站在院門口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老樹被圍欄保護著。
院子還亂。
牆面還舊。
工地痕跡很明顯。
可陽光從樹葉間落下來,一切都有一種剛剛開始的生氣。
她把照片發到只有自己可見的朋友圈。
配文很簡單:
「南星小院,開工第一天。」
發完後,她沒有等點讚。
她只是把手機收起來,牽起小寶,又看向大寶。
「回家了。」
小寶拉住沈南星的衣角:「明天還來嗎?」
「過幾天再來。」
大寶回頭看了一眼院子。
「媽媽,我覺得它會變得很好。」
沈南星也回頭。
晚風吹過老樹,葉子輕輕響。
她心裡久違地生出一種清亮的期待。
不是為了向顧承安證明她過得好。
不是為了向父母證明她沒錯。
也不是為了讓任何人羨慕。
只是因為她真的想看看,這座破舊的小院,在她和孩子們的陪伴下,會慢慢長成什麼樣子。
而她的人生,也會跟著它,一點一點修好,一點一點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