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小院硬裝快結束時，沈南星開始挑家具。
周若寧給她發了幾套軟裝方案。
有偏日式的，有偏原木風的，也有更適合拍照的復古風。
沈南星一張張看過去，最後搖了搖頭：「不要太像樣板間。」
周若寧笑了。
「那我們就慢慢挑，別急著一次買齊。」
這話正合沈南星心意。
她不想讓小院變成那種一眼看過去很完美、住進去卻沒有溫度的地方。她想要木桌上能留下水杯印，窗簾被風吹起時能聞到棉麻的味道，燈光落下來時不會刺眼，客人坐下後不自覺地把聲音放輕。
家具市場很大。
沈南星沒有帶孩子去第一次。
她和周若寧從上午逛到下午。
木桌要看木紋，椅子要試坐感，床墊要躺，燈具要看光色。她以前買東西總是先看價格，再看能不能將就。現在她仍然看價格，但不再把便宜放在第一位。
她更在意耐用、舒服和適合。
周若寧指著一張很漂亮的長桌，先肯定它的視覺效果：「這張拍照很好看。」
沈南星坐下試了試，手肘抵在桌沿。
「邊角太硬，孩子容易磕，客人坐久了也不舒服。」
「那換。」
又看一張舊木桌，表面有細小的修補痕跡，顏色也不是完全均勻。
店主摸了摸桌面斑駁的木紋：「這張不是全新的，老榆木改的，喜歡的人很喜歡，不喜歡的人會嫌舊。」
沈南星伸手摸了摸桌面。
木頭溫潤，邊角打磨得圓。
她忽然想起那條被保留下來的舊石板路。
「就它吧。」
周若寧有些意外。
「不再看看？」
「它適合小院。」
後來她又挑了幾盞舊式燈具。
不是古董，只是仿舊的黃銅壁燈，燈罩有一點磨砂質感。亮起來時，光不是白得發冷，而是溫溫柔柔地落下來。沈南星想像夜裡有客人坐在窗邊看書，燈光從身後照著，外面是樹影和水聲，那應該很舒服。
窗簾她挑了棉麻材質。
不是純白，而是米灰、淺咖和一點點柔綠色。
周若寧把布料拿到窗邊比了比：「這種顏色不搶景，適合看窗外。」
沈南星點頭。
「南星小院最漂亮的，不該是窗簾，而是窗外。」
客房裡的床，她選得尤其認真。
床架可以簡單，床墊和床品不能省。
她做護士多年，很清楚睡不好有多折磨人。
很多人出來旅行，不是真的要看多少景點，而是想離開原來的生活環境，好好睡一覺。她希望客人到了南星小院，至少能睡得安穩。
挑床品時，銷售推薦了一套顏色很華麗的四件套。
沈南星看了看，搖頭。
「拍照好看。」
「我想要睡覺好。」
銷售愣了一下。
周若寧在旁邊笑。
最後，沈南星挑了觸感柔軟的純棉床品，顏色乾淨，花紋很淡。
第二次去挑家具時，她帶上了大寶和小寶。
小寶一進店就被一把小木椅吸引。
椅背像一片葉子。
他坐上去晃了晃腿。
「媽媽，這個像小恐龍的椅子。」
沈南星看了看，高度適合孩子，邊角也圓。
「可以放在樹屋旁邊。」
小寶立刻從椅子上跳下來。
「它被錄取了！」
大寶更喜歡一盞可以調節角度的閱讀燈。
燈身是深色木質，燈光柔和。
他站在燈旁邊看了很久。
沈南星看著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喜歡？」
大寶點頭。
「放在書屋會不會合適？」
「合適。」
「那就買。」
大寶還沒習慣媽媽這樣乾脆。
「會不會貴？」
沈南星笑了笑。
「它會被你和很多客人用很久，值得。」
大寶低頭摸了摸燈座，眼睛微微亮起來。
家具陸續送到南星小院那天，沈南星在現場待了一整天。
舊木桌放在公共客廳中央。
棉麻窗簾掛起來後，風一吹，布料輕輕起伏。
燈具裝上，傍晚試燈時，整個屋子像被一層暖光裹住。
小寶的小葉子椅放在樹屋下面。
大寶挑的閱讀燈放在書屋窗邊。
沈南星站在門口，忽然覺得小院從「項目」變成了「可以住人的地方」。
它有了桌椅，有了燈，有了窗簾，有了床。
更重要的是，它有了她親手挑選過的溫度。
以前她在顧家買東西，總要考慮顧母喜不喜歡，顧承安會不會覺得浪費，孩子會不會弄壞。
現在，她終於可以按照自己的審美和判斷，把一個空間慢慢布置出來。
不用討好誰。
也不用向誰解釋。
只要她覺得舒服，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