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小院試運營第一周,沈南星明顯有些不適應。
不是因為忙。
她已經提前請好管家和保潔,餐飲也安排得很清楚。
真正讓她不適應的,是客人們太喜歡這裡。
第一批正式客人是一對年輕夫妻和一位獨自旅行的女老師。
他們入住時都很禮貌。
管家按照流程辦理入住,提醒溪邊安全、早餐時間和夜間安靜規則。
沈南星那天剛好也在小院,只遠遠看了一眼,沒有上前打擾。
她原本以為客人只是住一晚,拍幾張照片,喝杯茶,然後離開。
可晚飯後,那位女老師坐在書屋裡看了整整兩個小時的書。
年輕夫妻則在老樹下聊天,沒有開外放,沒有大聲拍照,只是安靜地坐著。
臨睡前,女老師給管家留了一張紙條。
「這裡讓我想起小時候外婆家的院子,謝謝你們保留了風和樹。」
管家把紙條拍給沈南星。
沈南星看著那行字,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保留了風和樹。
她一開始只是想保留自己喜歡的東西。
沒想到,對別人來說,也會是一種安慰。
第二天早餐,客人們對趙阿姨做的南瓜粥讚不絕口。
年輕妻子嘗了一口桌上的小菜,好奇地抬起頭:「這個小菜是自己醃的嗎?」
趙阿姨笑著替她添了一點:「是,口味輕,早上吃剛好。」
女老師臨走前,又在留言本上寫了很長一段:
「我最近一直失眠,昨晚第一次睡了一個完整覺。窗簾顏色很溫柔,床也舒服。這裡沒有過度服務,也沒有被催促,很難得。」
沈南星讀完,坐在書屋窗邊很久。
她本來只是想隨便做做。
隨便這個詞,是她對外界壓力的一層保護。
說隨便做做,就算失敗也不丟人。
說不為了賺錢,就算沒人喜歡也能安慰自己。
可真正看到客人的反饋,她才意識到,自己其實並不是隨便。
她挑家具時很認真。
她定規則時很認真。
她要求床墊舒服、熱水穩定、夜裡安靜、溪邊安全,也很認真。
她只是認真得不焦慮。
不想拼命擴大。
不想拿它證明什麼。
但這不代表她不在乎。
許圓圓知道第一批反饋後,在電話里笑她。
「沈南星,你嘴上說隨便做做,結果做出來比誰都細。」
沈南星也笑。
「職業病吧。」
「什麼職業病?」
「總想把人照顧舒服一點。」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從前照顧別人,是她被要求承擔的責任。
現在照顧客人,卻變成一種她主動選擇的能力。
同樣是照顧,心境完全不同。
午後,第二批客人發來了入住反饋。
「請問下次什麼時候放房?」
「能不能多住幾天?」
「書屋太舒服了,孩子寫作業都沒牴觸。」
「樹屋安全感很好,小朋友玩了一下午。」
南星小院的帳號粉絲繼續上漲。
預訂諮詢也越來越多。
聞靜建議她開一個固定答疑。
沈南星整理了幾條原則:
第一,小院不接待聚會轟趴。
第二,夜間保持安靜。
第三,溪邊和樹屋必須遵守安全規則。
第四,不超量接待。
第五,不催客人打卡,也不提供誇張擺拍服務。
這些規則發出去後,反而讓很多人更喜歡。
有人評論:
「就是想找這種不吵的地方。」
「老闆看起來很清醒。」
「不接轟趴太好了,安靜民宿真的太少。」
沈南星看得有些驚訝。
原來她以為會勸退客人的規則,反而吸引了真正合適的人。
傍晚,她帶著兩個孩子在小院吃飯。
大寶聽說客人喜歡書屋,明顯很開心。
「他們有看我整理的書單嗎?」
「看了。」沈南星指了指後台的留言,「還有客人夸分類清楚。」
大寶眼睛亮起來。
小寶立刻湊到屏幕前:「有人夸樹屋嗎?」
「也有。」
「夸恐龍了嗎?」
「這個暫時沒有。」
小寶有點遺憾。
「他們還不夠懂。」
沈南星笑得不行。
晚飯後,她坐在老樹下,看著管家整理第二天的入住準備。
一切都在順利運轉。
比她想像中順利。
也比她想像中受歡迎。
她原本以為,中獎後最大的改變是自己有錢了。
可現在她發現,更大的改變是,她有機會把自己的審美、耐心和溫柔,放進一個具體的地方,然後被別人感受到。
這種感覺很奇妙。
不轟烈。
卻讓她覺得,自己不只是從過去逃出來了。
她還在重新創造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