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沈母提出要來南星小院,是在採訪發布後的第二天。
沈母打來電話時,語氣明顯和從前不一樣。
「南星啊,你那個小院,我們看網上都說挺好。你爸說,既然是你做的,我們也該去看看。」
沈南星聽著這話,心裡很平靜。
她太熟悉母親的語氣。
裡面有好奇,有試探,也有一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如果放在以前,沈南星會因為這點緩和而心軟,立刻把所有不舒服都壓下去。
現在她不會了。
她沒有立刻拒絕,只確認時間:「你們想什麼時候來?」
沈母頓了一下。
「這周末行不行?」
「周末客滿。」
「我們是你爸媽,也不能住?」
沈南星看了一眼預訂表。
「客房已經訂出去了,不能隨意取消客人訂單。你們可以下周一來,住兩晚。」
沈母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忍住。
「那也行。」
沈南星補充了邊界:「還是之前的規矩。來了以後不干涉經營,不查帳目,不向工作人員打聽我的資產,不在孩子面前評價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沈父接過電話。
「知道了。我們就是去看看。」
沈南星確認房態後答應下來:「好。我給你們留一間客房。」
下周一,沈父沈母到了南星小院。
車停在院門口時,沈母明顯愣住。
她在網上看過照片,可真實的小院比照片更有衝擊。
不是多豪華。
而是處處妥帖。
院門不張揚,木牌乾淨,老樹下有茶桌,溪邊石路安安靜靜,幾個客人坐在院裡低聲聊天,管家笑著給他們添水。
這一切看起來不像沈母想像中的「瞎折騰」。
它有秩序。
有審美。
也有客人。
沈母站在門口,半天說不出話。
沈父拖著行李箱,看著院牆和老樹,也沉默了。
沈南星走過來。
「爸,媽。」
沈母回過神,語氣難得緩和。
「這地方……還真不錯。」
沈南星沒有因為這句遲來的誇獎而激動。
她只是笑了笑。
「先進去吧。」
林嘉過來幫忙接行李。
「叔叔阿姨好,我是小院管家林嘉。」
沈母立刻打量她。
「你是這裡管事的?」
林嘉笑著指了指自己:「日常運營我負責,重要事情聽沈姐安排。」
這句話讓沈母眼神變了變。
沈姐。
安排。
她忽然意識到,在這個地方,女兒不是那個被他們訓斥、被顧家看輕的沈南星。
她是老闆。
工作人員尊重她。
客人也喜歡她的地方。
沈父沈母被安排在一間靠院裡的客房。
房間不大,但乾淨舒服。
窗外能看到老樹,桌上放著一枝小花。
沈母摸了摸床品,又看了看衛生間。
「這住一晚得不少錢吧?」
沈南星看向她。
沈母立刻想起規則,尷尬地咳了一聲。
「我就隨口問問。」
沈南星沒有追究。
「你們先休息。晚飯六點半。」
下午,沈母坐在院子裡,看見一批客人離開。
客人臨走前特意找到林嘉預約下次:「下次開放預訂一定通知我,我還想帶爸媽來。」
另一個客人笑著向沈南星豎起大拇指:「老闆,你這個地方真的太舒服了,不像民宿,像朋友家。」
沈南星禮貌道謝。
沈母坐在旁邊,臉色越來越複雜。
從前她總覺得女兒離婚後會過得艱難。
她也曾經認定沈南星買房、請保姆、做民宿都是不穩當。
可眼前的一切讓她沒法再用「瞎折騰」三個字概括。
晚飯時,趙阿姨也來了。
菜上桌後,沈父吃了一口,點點頭。
「味道好。」
趙阿姨笑著端來下一盤菜:「沈姐要求食材新鮮,調味別太重。」
又是沈姐。
沈母聽得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
她忽然發現,女兒在這裡被很多人自然地認可著。
這種認可不是因為顧承安,也不是因為沈家。
只是因為沈南星自己。
飯後,沈母終於忍不住朝院裡看了一圈:「南星,你這個小院,現在生意真這麼好?」
「還可以。」
「網上說都訂滿了?」
「周末比較滿。」
沈母動了動嘴唇,像想繼續問收入。
可沈南星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沈母想起規則,最後把話咽了回去。
「挺好。」她的語氣仍有些乾巴巴的。
沈南星笑了笑。
「嗯,挺好。」
她沒有拆穿母親的試探。
也沒有因為母親終於承認「挺好」就立刻放下邊界。
父母態度的轉變,她看見了。
但看見,不代表立刻相信。
有些人不是忽然理解你了。
只是看見你過得好,開始重新衡量你的位置。
沈南星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急著被父母認可的女兒了。
她可以接待他們。
可以讓他們住兩晚。
可以請他們吃一頓舒服的飯。
但她不會再把自己的生活鑰匙交回他們手裡。